耶律璟说不出话,由王妃代为传达指令:“念。”
侍从官摊开火漆封印的信报:“雁门异动,秦萧出关,数万大军直指朔州……”
一句话没念完,耶律璟再次咳嗽起来。
“……你听到了,”他好容易喘匀了气,苦笑道,“如今,哪有给我静养的空闲?”
又转为冷戾:“秦萧所图为何?是要与我大举开战吗?”
侍从官头埋得很低:“中原天子发了檄文,说是、说是汗王治蝗不力,致使天灾泛滥。既然您不懂得治国理政,她不介意多辛苦,替您治理一二……”
檄文写得非常具有崔芜个人化风格,严谨是不必的,风度是不要的,主打思想只有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耶律璟城府极深,倒不至于为了口舌文章动怒,只是蹙眉:“治蝗?”
不怪他起疑,实在是这理由听着忒敷衍,十个里有九个都得怀疑是中原天子大举进犯的障眼法。
“传令忽律,盯紧秦萧……”
他说不了两句就喘成一团,一旁的王妃伸出手,替他轻轻按摩胸口,眉间戾色乍现:“如果不是乌孙人贪功,破坏汗王部署,秦萧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连累汗王白挨了一刀。”
耶律璟摆了摆手。
乌孙已灭,说什么都晚了。
“上回是他运气好,”他沉声道,“这一次……咳咳,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
当铁勒积极备战时,深宫之中的女帝在做什么?
她消失了。
六百里加急发出的当晚,她把盖昀单独召进宫中,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通,连夜点了三百禁军,马不停蹄地赶往北境边陲。
是的,女皇陛下唯恐边镇官员治蝗不力,决定亲身上阵,御驾监工。
这一回,哪怕盖昀唾沫横飞、口干舌燥,也未能扭转女帝的决心。
“民以食为天,朕一人安危,如何及得上北境数万军民口粮要紧?”女帝义正言辞,“不必说了,朕意已决!”
盖昀差点血溅蟠龙柱。
但凡文臣,只要不是天生奸佞,多少都会渴望效仿某位姓诸葛的先贤。若能得遇明主,共造盛世,也算不枉一世为臣。
盖昀是幸运的,梦想基本实现了,唯一的问题是,遇到的“明主”不是刘玄德那一款,英明神武勉强沾边,只是时不时总有点四六不着。
好比这一回,她就用自己的“歪理”再次说服了盖昀。
“古人提及少帝无能,时有‘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说法。朕每每不服,为何总将无能昏聩归结妇人?”
“后来隐约明白了,这说法并非全然有误。盖因妇人自幼受困闺阁,所见不过四方天,所闻不过女则闺训,眼界有限阅历不足,自然无法教导天子。哪怕千万人中,也不过出了一个前朝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