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收复三州,全赖各位将军戮力同心,朕敬诸位一杯!”她将快有自己脑袋大的酒碗端起,直瞧得秦萧心惊胆战,“干!”
然后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豪爽大气的君主,谁不喜欢?尤其这位以女子之身一统乱世,铁腕决夺出兵果断,方有如今连下三州的盛景。
即便一开始曾有微词,如今也只余心悦诚服。
“臣敬陛下!”
“今日不醉无归!”
钵盂大的酒碗碰撞在一起,清澈酒液四处飞溅。秦萧再一回头,崔芜酒碗早已满上,他不知那是低度数的甜米酒,只以为女帝打算拿命来拼,赶紧起身。
“臣蒙天子恩德,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收复燕云,以报陛下,壮我大魏!”
言罢,满饮碗中酒。
众将自是拍手叫好,本就热烈的气氛无以复加。殊不知高居主位的女帝瞧着武穆王,眼神逐渐意味深长。
不知不觉,心弦像是被人拨动,不轻不重的“铮”一声响。
满打满算,自秦萧提兵北上已经过去大半年,除了秦萧生辰当晚小聚片刻,崔芜还不曾有机会与之独处。
此刻篝火辉煌,人声鼎沸,女帝的目光却如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独独落在武穆王身上。
看得出来,这半年多,秦萧人虽奔忙,心境却开阔了不少。以往总是时隐时皱的眉头彻底舒展,人虽瘦,身姿却挺拔如松,猿臂蜂腰,兼具美感与力量感。
垂眸饮酒时,睫毛勾勒成浓密一线,像一把乌黑小扇,时不时在女帝心头“扑腾”一下。
勾人!
崔芜莫名喉头发干,闷头灌了一大口甜米酒。
同样盯着秦萧的还有一人——这一晚庆功犒军,未得外派的新科进士也在其列,其中就有卢清蕙。
她与逐月不同,后者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她却有父母族人,不敢任性。是以虽然动心,还是不曾请愿留下,随御驾回到雁门以南。
此刻,她亦目光灼灼盯着秦萧,脑中不期然回想起多年前,两人于京郊初见时的情形。
彼时,铁勒流卒凶悍异常,虽只之众,却纵马冲散家仆,将马车里的她一把薅出,置于马背,大笑着驰远。
她听到母亲的哭喊,也听到家仆的慌乱呼号。她手足并用地挣扎,却如何与人高马大的铁勒人抗衡?
就在这时,她听到马蹄疾驰的声音,风声呼啸过耳,下一瞬,一切静止。
鲜血四散飙溅,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胡虏栽倒,一只手将她提过,稳稳放落另一处马背。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陌生面孔,从所未见的风仪俊美。
许是刚见过血,眉眼暴戾异常,低头看来时又敛去煞气,只余温润端方。
“没事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但又不是很怕。他一只手虚虚护着她,指间侵染了血色,她却希望那只手能离自己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惦记了他许多年,每一晚都在梦里演练相逢时的情形。正因如此,多年后她才能只凭一个照面就认出昔日故人,立刻请求父亲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