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好似往滚油中浇入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贾翊下意识看了盖昀一眼,后者微微蹙眉,不动声色。
他心里有了谱,冷笑道:“这话倒是奇了,陛下尚未大婚,哪来的皇嗣?”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朝堂诸公心中困惑。一时间,所有目光聚集在石浩身上,或狐疑,或思忖。
石浩早料到有此一着,好整以暇道:“贾公许有不知,昔年天子流落江南,与顺恩伯……嘿嘿,有过一段瓜葛。”
孙彦心头剧震,猛地抬头,两边目光一触即分,他隐约意识到什么。
“彼时,天子曾有一段骨血,虽对外宣称落胎小产,可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
“她将这孩儿偷偷生下,暗自寄养在旁人名下,一有空闲就去看望——若非见着那孩儿身上信物,连石某都险些被蒙蔽过去。”
此语言之凿凿,连盖昀与贾翊这样的近臣都生出“是真是假”的疑惑,何况旁人?
这其中,尤以孙彦最为震惊,一颗心险些迸出腔子。
他平生最为悔恨之事,便是没能留住当年那个孩子,若他与崔芜的骨血还在,则今日又是一般光景。
此刻听说孩子尚在,一句“他在哪”几要脱口而出,只他自有城府,最后一刻想起还在文德殿中,当着百官的面,总算将话语咽了回去。
旁人却没避嫌的顾虑,提及皇嗣,谢崇岚这个礼部尚书最有话语权,立刻道:“皇嗣在哪?有何凭据?”
石浩瞥了他一眼,心知这老狐狸虽端得紧,却巴不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皇嗣即位,以便效仿魏武令诸侯之事。
遂拊掌三下,自有两名禁卫挟着一七八岁的小儿上殿。男童换上明黄服色,颈戴赤金项圈,瞧着倒也富贵,只不知有病还是灌了药物,昏沉沉的,不哭也不闹。
男童腰间佩着宫中所出的龙凤荷包,被石浩当众解下,示于群臣:“这荷包乃是宫中手艺,便是最好的凭据。”
又自荷包内倒出两粒碎金,形如瓜子,亦是宫中式样。
殿上众臣窃窃私语,各有各的盘算。谢崇岚捻须,说了句公道话:“仅凭这些,尚不足以取信天下。”
“敢问石公,可有旁的佐证或是信物?”
石浩拿不出来,但朝臣最大的本事就是凭一副利口沉木浮石,当下掷地有声道:“陛下将此子寄养在一商妇名下,空闲时常探望——若非亲生,何必对一商妇之子关怀备至?”
群臣虽有疑问,奈何石浩只咬死一句:“天下小儿何其多,纵然天子关怀民生,为何只对此子另眼相看?”
“有宫中之物为凭,年岁样貌也对得上,这还不够吗?”
被逼得急了,他干脆祸水东引,直勾勾看向孙彦:“顺恩伯,这孩子亦是你的骨血,你怎么说?”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来了个急转弯,奔着孙彦去了。
连许思谦都有些犹豫不定,附在盖昀耳畔低声道:“这孩子,该不会真是……”
却被盖昀一记眼风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