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芜顶着一头雾水,见他笑得开怀,忍不住一点点抿起嘴角,紧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
吃饱喝足再大笑一场,崔芜仅剩的体力彻底告罄,如胶似漆的眼皮往一处黏,无论如何也分不开。
她把丁钰丢进偏殿,自己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后殿,鞋都来不及脱,直接往床上一瘫。
陷入昏睡的前一刻,她努力回想:还有什么遗漏吗?
我戒严了九门,封锁了京城,处置了逆贼,搜寻了乱党。
剩下的无非论功行赏,嘉奖功臣。
这些不急于一时,睡醒起来再办也来得及……吧?
再坚韧的意志也扛不住疲惫的□□,她头一歪,彻彻底底地栽入黑暗。
当女帝在寝殿中沉睡时,卢清蕙也回到京中府邸。来不及洗漱更衣,她被婢女引到外院书房,她的父亲已然等候多时。
“辛苦了!”
乍见暌违数月的女儿,说不关切自是假的。只世家门阀自有教养,再多的忧心也不会显露面上。
淡淡寒暄过,卢廷义运足目力,上下打量着卢清蕙,试图寻觅出蛛丝马迹。
在外奔波不比家中舒服,数月光景,卢清蕙瘦了……也黑了。世家贵女身处闺阁,吹不着风霜也晒不到日头,自小养出一身细皮嫩肉,不料出去一趟,黑了一个色号不止。
但她背脊挺直,眼中有光,显然这一趟虽苦,收获却更多。
“有劳父亲牵挂,”卢清蕙福身行礼,姿态一如往昔,说出口的话却再非闺阁见识,“此番京中巨变,父亲可有涉身其中?”
卢廷义断然否认:“收到蕙儿书信,怎会自投罗网?除了按你所言,于京中散播‘天子重病’的谣言,这些时日,为父一直称病在家,宫中变故未曾沾染分毫。”
卢清蕙松了口气。
“天子旨在引蛇出洞,将京中逆党一网打尽——也是石浩沉不住气,天子还未如何,他自己先跳出来,被网了个正着,”她说,“不过也好,经过今日一遭,父亲这份投名状算是递上去了。只要卢氏安分守己,即便天子要除世家,也会给卢氏留一条退路。”
卢廷义没说话,眼神十分古怪。
卢清蕙不解其意:“可是女儿说错话了?”
卢廷义摇头:“蕙儿所言正是为父所想。”
“世家今非昔比,天子却是锋芒正劲,以卵击石实非明智,韬光养晦方得长久。”
“为父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昔日娇养闺中的小女儿,也有指点江山侃侃而谈的一日。分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刚才某一瞬间,竟让他觉得陌生。
就好像……面对着一位以身入局的谋士,信手放落一子,局势顷刻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