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尚未转完,忽觉脸颊微凉。秦萧凝眸看去,只见崔芜毫不见外地将冰凉的爪子贴在他脸上,眉眼柔和舒展。
“想什么呢?”她问,“叫你两声都不搭理。”
秦萧闪电般收敛心神。
“没什么,”他将崔芜冰凉的手爪握进掌心,用体温为其焐暖,“孙彦之事放一放无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铁勒会盟。”
崔芜完全同意。
耶律璟的回复来得很快,同意将会盟地点定于城外,但不能在大魏王帐。
离大魏营帐十里处,同样立起一座金色大帐。耶律璟遣使臣告知:“我国国主邀魏帝于帐中相会。”
“届时,你我两家各自带五十亲卫入帐详谈,大军于帐外百步驻扎。”
“魏帝以为,如此安排可还周到?”
这算是各退一步,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崔芜微微一笑。
“告知你家国主,”她说,“朕必如约而至。”
会盟当日,崔芜起了个大早。潮星唤了新燕入帐帮忙,两人天不亮开始忙活,为女帝盘起繁复而不失庄重的高髻。
因是会见异邦国主的场合,金凤含珠的十二旒天子冠冕必不可少。两鬓发髻蓬松如云,却因各栖一只金凤压发,平添三分赫赫威仪。
两位女官同时后退,玄金二色裙摆拂过案角。掀帘而出的一瞬,等候帐外的武穆王眯了眯眼,像是久在和黑暗的人乍见光明,一时无法适应。
但很快,他回过神,撩袍拜倒:“臣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崔芜登基多时,已经学会跟这身累赘的行头和平共处。头上冠冕纹丝不动,手已扶起秦萧:“兄长不必多礼,启程吧。”
秦萧后退半步,一只裹在袍袖中的手递到崔芜跟前:“前路难行,臣与陛下同往。”
十二旒玉珠下,崔芜微微一笑,极自然地搭上秦萧手掌。
按照崔芜设想,此行由颜适护卫即可。秦萧身为当朝唯一的亲王爵,更是她与一干重臣打过招呼的内定“储君”,实没必要一同跟去。
谁想一句话没说对,险些被秦萧逮过来打手板。
“陛下当初怎么说臣来着?”他似笑非笑地斜睨崔芜,“您说,您有您的战场,臣也有臣的战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陛下自己不肯临阵脱逃,又怎可以此为难于臣?”
崔芜无言以对,只得乖乖认栽。
待得日上三竿,大魏使团抵达会盟金帐。颜适领大军驻扎百步外,护卫之余,亦是盯紧铁勒动向。
崔芜携使团入帐,只见耶律璟高居上位等候多时。他今日亦与寻常装扮不同,玄裘皮甲,腰束金带,有武将的悍戾,亦有上位者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