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芜闭目微哂:“他不敢。”
秦萧挑眉。
“若他身体无恙,膝下继承人成群,或许有这个胆气一拼,但他现在已经拼不起了。”崔芜未曾睁眼,反而十分享受地在秦萧怀里蹭了蹭,“我今日仔细瞧过,耶律璟面色尚好,其实全靠脂粉掩饰。此人两鬓见白,中气也不甚足,可见已是病入膏肓。”
“他眼下最该考虑的,是如何为自己的老婆孩子铺路,如何保住铁勒岌岌可危的国运。翻脸用兵?”
“只会让他死得更早。”
“到时偌大家业为旁人作嫁,他图什么?”
“所以我说,他绝不会这么做。”
圆润光滑的梳齿打磨过头皮,酥痒发麻,十分舒服。秦萧语气就如他梳发的手势一般平稳:“可陛下提出的条件……耶律璟若是答应了,只怕死后也要钉在耻辱柱上。”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恼羞成怒?”
崔芜嘻嘻一笑:“谈判吗,不就是坐地起价、漫天还价?铁勒人先触了我的底线,可不能怪朕捅他们肺管子。”
她忽然转了个身,搂住秦萧腰身,将脸埋进他胸口。
“兄长……”
崔芜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坠了把小钩子,于秦萧心口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下。
他头皮发麻,在崔芜额角轻轻敲了下:“你好好说话。”
崔芜笑眯眯地:“我饿了,中午吃什么啊?”
秦萧在她软玉般的面颊处戳了戳。
“燕七打了只野鸡,”他说,“给你炖汤喝,可好?”
崔芜:“不喝汤,要烤着吃。”
秦萧从善如流:“那就烤叫花鸡?”
崔芜这才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铁勒营地。
忽律怒气冲冲地闯进王帐,抬头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他诧异抬头,只见医官候在帐外,正将一碗滚着白汽的汤药递上。
忽律满腹怒火化为烟云,正想从哪来回哪去,却被耶律璟叫住。
“来都来了,”他自帐内疲惫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忽律原是来兴师问罪的,长生天的子民自负悍勇,不挥师南下已是极大的让步,怎可为中原人威吓裹足不前?
然而见了自家汗王这副摸样,他准备好的质问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我、我只是不放心,来看看汗王,”忽律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道,“您感觉好些了吗?”
耶律璟其实很不好。当日沙场交锋,他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伤上加伤,这些天都靠大补元气的药物提神。
如果没有那碗五百年的老参汤撑着,他根本扛不过两个时辰的和谈,不等崔芜离帐,就成了先倒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