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昀先前劝阻,是为朝局安稳考虑。如今女帝收复幽云,威望一时无两,确实到了“肃清内政”的时候。
“臣无异议,”他说,“只请陛下徐徐而动,莫要打草惊蛇。待得罪证确凿,再秉雷霆之势而下。”
“如此,不至朝堂动荡,亦可根除多年弊病。”
崔芜颔首应允。
今日商谈只是定下基调,怎样查、何人查,要等回京方能定夺。待得正事谈完,丁钰松散了坐姿,自荷包里摸出一把干果慢慢嗑了:“对了,耶律璟送来的三百美人,陛下打算如何消受?”
崔芜:“……”
秦萧:“……”
谈了半日正事,好容易将这茬抹过,姓丁的怎么又提起来?
只见那镇远侯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纯然是看乐子的兴奋:“这可是北廷汗王一番好意,给你充实后宫用的,陛下看着,封个什么位分?”
“好比前朝,皇后之下还有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陛下就算修身养性,也不好空置后宫,瞧着多没排面?”
“要我说,皇后不急着封,封两个妃子还是可以的——摆着养眼也不错啊。”
丁钰每说一个字,秦萧脸色就暗沉一分,待得一番话说完,武穆王的手也抚上腰间。
准备拔刀了。
崔芜头皮发炸,赶紧打断丁钰不要命的发散:“封什么妃?耶律璟送来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保不准没安好心!”
“不要,统统不要!不许他们跨过国界一步,敢越界就关门放狗!”
女帝的拒绝果断且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秦萧脸色好看了少许,不再冒着冷幽幽的寒气。
为了镇远侯的“安危”着想,崔芜没再给他信口开河的机会,冲盖昀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告退,临走不忘把丁钰一并拖出去。
很快,王帐中只剩天子与秦萧两人,后者端起茶盏,面色如常地品着茶。
只见崔芜乌黑眼眸转动两圈,小巧的鼻尖动了动,隔着空气嗅个不住。
刚才还是威统天下的大魏至尊,现在又成了撒泼耍赖的狸奴。
秦萧本待静观其变,但崔芜越凑越近,鼻尖几乎贴着他颈窝。武穆王棋差一着,终是开口道:“陛下闻什么呢?”
崔芜一本正经:“酸味。”
秦萧:“……”
“酿了三十年的老陈醋,熏得朕想打喷嚏,”崔芜笑嘻嘻道,“兄长,你闻见没?”
秦萧额角跳个不住:“陛下是在埋汰臣?”
崔芜:“我哪敢?我对兄长的崇敬之心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话听得耳熟,但秦萧无暇细想何时、何地听过。他遵从了这一刻的冲动,将崔芜薅到跟前,低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终于,耳根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