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思忖片刻:“那陛下为何不怀疑胡郎中即是幕后主使?”
崔芜嗤之以鼻:“勾结铁勒、私运粮草是多大的罪名?胡昌言出身平平,没人帮忙兜着,他敢吗?”
“再者,皇城司是什么地方?单凭他一个户部郎中,如何插得进手?”
秦萧细细思量,不得不承认崔芜所言有理。
“陛下的意思是,此人泄露风声,目的却不是为了示警余氏,而是引您猜疑阿绰姑娘?”他斟酌道,“此乃离间之计,若能奏效,确实棘手,但……阿芜有几分把握?”
崔芜坦然:“没把握,瞎猜的。”
秦萧:“……”
就听崔芜“唔”了一声:“如果接下来,有人将相关罪证拿到朕跟前,那便有六七分把握了。”
秦萧正待细问,忽见潮星步入殿内,福身行礼。
“禀陛下,顺恩侯求见。”
秦萧闪电般回过头,只见崔芜对他扬起长眉,仿佛在说:瞧,朕说什么来着?
“传!”
这是孙彦第一次以外臣身份踏入福宁殿外殿。
女帝心里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红线,素日里接见外臣多在垂拱殿,只有极少数被她视为心腹的重臣有资格走进起居所在的福宁殿。
这意味着,她接受了他们,给予他们贴身侍奉的殊荣。
很显然,孙彦从来不在这道红线内。
如果是几个月前,得知自己有资格入福宁殿见驾,他或许会欣喜若狂,会幻想经过漫长的水磨功夫,崔芜心里……至少有那么一个角落,正在慢慢接受自己。
但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在他知晓女帝对他的杀机非但深刻真切……并且已然付诸行动之后。
“臣孙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拜的瞬间,他明了女帝于福宁殿接见的原因——殿里弥漫着菜油味,虽然很淡,虽然被熏香遮盖住,却逃不过孙彦的嗅觉。
显然,听说他求见之时,女帝正在用膳,因为不想折腾来去,这才勉为其难地准他进了福宁殿。
幸好,不曾自作多情。
“眼看要到年关,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孙彦收敛心神,眼前之人早非昔年妾婢,他须得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年关将近,本不该打扰陛下,但臣蒙圣恩,执掌皇城司,便是要充当陛下耳目。有些话,不能不向陛下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