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是她脚下的泥,她指尖的故纸,她愿意就遵守,不愿意随时可以撕碎。
而他居然想跟这样一位人物讲规矩、钻空子。
刹那间,凉意过电般窜上背脊,胡昌言不顾一切地扑到栅门前,声嘶力竭:“我要见贾尚书!我要见天子!”
“罪臣愿意招供,只求陛下放我家人一条活路!”
很快,胡昌言的供状呈送到崔芜手中,她垂眸瞥过,瞧见长长一串名单,唯独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她将供状丢在案上,冷笑一声。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替座师打掩护,”天子语气不善,“以为供出无关紧要的小猫三两只就能换得家人平安……呵呵,算盘打得也忒精了。”
贾翊立于下首,神色如常。
“陛下息怒,”他说,“胡昌言并非不愿招供,只是全盘托出前,他希望能面见天子,亲口认罪。”
崔芜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只有离她极近的秦萧能看见。
他明白崔芜不悦的理由,胡昌言此时要求面圣,与其说是“认罪”,不如说是……谈判。
他可以背叛谢氏,前提是天子给出的条件必须远超谢氏曾经许诺过的。
在某些时刻,饱读诗书的士大夫,其实与商贾没差别。
“……可以,”虽然心中不快,崔芜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你告诉他,朕的面没这么好见,面圣之前,叫他想清楚该说的话,若是不能叫朕满意,他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贾翊应下告退。
他未曾抬头,却听到有节奏的“哒”“哒”声,那是崔芜曲指敲击着桌案边缘。
很显然,与一个罪臣谈交易让大魏天子很不痛快,哪怕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代价最小的方式,是达成目的的权宜之计,也不能让她完全释然。
但……没关系。
贾翊想,天子最让他放心的,就是她永远分得清“想怎样”和“该怎样”的区别。
然而贾翊没想到的是,煮熟的鸭子居然也能飞了。
当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刑部时,却震惊地发现,犯人居然死了。
在守卫森严的刑部大牢中,莫名其妙地青了脸色,没了气息。
最可怕的是,他死后眼睑、嘴唇肿胀,身上起了一层红疹,瞧着像极了疫病。
贾翊见状,脑子“嗡”一声响。
犯人死了且罢了,但若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爆发疫病,其后果是任何人都难以预料的。
正当他着急疏散人群,并请郎中确定具体病症时,听说消息的天子亲临驾到。
贾翊这一惊非同小可,万一真是疫病,混乱中过给女帝,他可是百死难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