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钰:“……”
若是天子忌惮武穆王,不愿他父凭子贵,丁钰还能设法劝解一二。
但崔芜给出这个理由,瞬间堵了镇远侯的嘴。
毕竟,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天子本人安危更要紧的。
未来的继承人也不例外。
他抹了把脸:“行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秦自寒?”
崔芜又是半天不吭气。
丁钰揣摩着她的心思,得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等等,你不会想一直瞒着他吧?”
不想要孩子不要紧,惜命怕死也正常,但人家秦萧作为孩子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多少具有知情权吧?
这要是瞒着不告诉……若能瞒一辈子就罢了,万一哪天,人自己发现了,多大一个雷啊?
这梁子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这个道理崔芜未尝不明白,是以烦躁地抓了抓头,松口妥协道:“让我想想怎么跟他说……总得让我缓一缓吧?”
丁钰与她相识多年,对天子的了解无人可及——连秦萧都比不过。
他偷瞄着崔芜,留意到她眉心褶皱与眼底焦躁,非常敏锐地觉察到一件事。
她在为难。
不只是为如何告知秦萧为难,更为这个孩子的去留而为难。
这就非常微妙了。
大魏天子从来杀伐果决,若真不想要这孩子,直接一碗药打发了,根本不会踌躇反侧。
好比昔年落下孙氏孽种,便是一例。
但现在,她罕见地流露迟疑。
与其说,她在为已经做出的决定煎熬,倒不如说,她心里有着另一种倾向,理智告诉她应该选此,情感却催促她选彼。
这也不难理解,一个是受人强迫,另一个却是心爱之人的血脉结合。
观感之异,天差地别。
电光火石间,丁钰做出一个极大胆的决定。
“你慢慢想,”他说,“我先撤了。”
崔芜问道:“你去哪?”
“回去办差,”丁钰摁了摁脖筋,“火器研发一摊事,海运一摊事,兴办武学又是一摊事,你只差把我大卸八块,还好意思问?”
崔芜悻悻,捞起干果丢他:“赶紧滚,瞧见你就心烦!”
丁钰潦草敷衍地拱了拱手,当真“滚”了。
但他没有“滚回”自己的工部值房,而是赶去枢密院。进屋后不行礼、不寒暄,往秦萧对面一坐,毫不客气地吩咐燕七:“去外头守着,谁也不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