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新君会忌惮手握重兵的权臣,却决不可能将刀锋转向自己的父族。
于秦萧也好,他身后的安西旧部也罢,甚至是追随天子多年的元老功勋而言,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正因猜得透彻、想得明白,孙彦才更恨。这本该是属于江东孙氏的荣耀和辉煌……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如果崔芜不曾狠心流掉自己的亲骨肉,则融入中原社稷的就是孙氏血脉!
可惜这一切,都被眼前之人窃取了。
孙彦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双手直勾勾地朝前伸着,恨不能越过牢门掐住秦萧咽喉,将那颗令人生厌的头颅掰断。
然而钉在墙上的锁链再次彰显了存在感,将他生生拖了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
“苍天!你待我何其不公!”
他声音含混,不知是怒吼还是哭嚎,为自己,为江东孙氏,为那个不曾出世的孩儿,也为天子的狠心绝情。
秦萧放任他恸哭,无动于衷地走了出去。
彼时已入八月,早晚秋意渐凉,正午却仍骄阳当空。他在树荫下站了片刻,只见狱卒出来,欠身赔笑。
“王爷,顺恩侯撞墙自裁了。”
秦萧微微颔首。
“传陛下口谕,孙氏十恶不赦,着将其挫骨扬灰,抛撒于山巅。”
“卑职领命。”
“顺恩侯畏罪自裁”的消息于半个时辰后递到崔芜案头。
“孙氏痛悔昔年过错,为赎其罪,头撞狱墙,走得还算平静,”秦萧睁眼说瞎话,“临终不忘叩谢天子恩德,饶过孙家满门性命。”
崔芜狐疑地盯了他一眼,怀疑秦某人把她当小孩哄了。
然而她没来得及质问,就被来势汹汹的恶心感击中了。捂嘴弯腰的一瞬,潮星眼疾手快地捧来痰盂,让天子呕了个痛快。
秦萧顿时顾不上孙彦,坐在罗汉榻沿轻拍崔芜后背:“这两日吐得越发严重,就没法子缓解吗?”
崔芜喉咙火烧火燎,声音也哑了半截:“按压手腕内关穴,或许能……唔,好些。”
秦萧二话不说,捞起天子右手,寻到手腕内侧的穴位处,以不轻不重的力道转圈推拿。
崔芜漱了口,又用热手巾敷脸,胸闷略有好转,太阳穴还是晕得厉害。
她睁不开眼,索性闭目道:“孙彦当真死了?”
秦萧知她心结,如实道:“确实。秦某亲自验查,绝无可能作伪。”
崔芜眉心耸动,姣好面容陡现戾气:“此人素来狡诈,朕不放心。命人焚尸前,斩下首级送入宫中,朕要亲自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