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时,她曾与秦萧吐槽,后者缄口不言,眉眼间却似藏着官司。
崔芜一度不解,直到颜适回京述职,面见皇子后露出与秦萧相似的神情,才被她瞧出端倪。
“这孩子……跟已故的秦湛大人足有六七分相似,”颜适支支吾吾,“听说秦湛大人形容肖似秦显老大人,估摸着二殿下是像他祖父。”
崔芜这才恍然。
隔代遗传不是稀罕事,崔芜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对自己的亲骨肉有成见。是以八岁前,崔寻真和崔泽两位小朋友的日子十分逍遥自在,旁人眼里巍峨森严的宫城,成了他俩的游乐场,从招猫逗狗到上树拆房,没有他俩不敢干的。
崔芜一度头大如斗,私下无人时跟秦萧吐槽:“这是生了俩啥玩意儿出来?咱俩谁都不这样啊。”
彼时,秦萧将她抱在膝头,剥出新鲜脆甜的菱角肉喂进她嘴里,闻言淡淡一挑眉。
仿佛在问:陛下,你忘了自己当年的孙猴子脾气,一言不合就把中原江山捅了个天翻地覆吗?
崔芜不吭声了。
但放任俩娃大闹天宫不是办法,六岁那年,天子应了内阁奏请,许公主与皇子出阁读书。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可想而知,两个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认真受过拘束的熊孩子,突然被摁进学堂,会是什么反应。
上课睡觉是常规操作,逃学翘课是三不五时,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俩祸头子不知怎么看先生不顺眼,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守卫严密的西苑弄了点“好东西”出来,偷偷下到先生茶水里。
那一日,整整一个下午,须发斑白的老先生一趟一趟跑茅房,好悬没厥过去。
俩孩子沾沾自喜,消息传到天子耳中,却是罕见的面色凝重。
西苑是崔芜的“实验基地”,她最清楚里面藏了什么。这一回算是先生命大,俩小东西弄出来的只是寻常泻药,若他再倒霉点,喝下见血封喉的毒药,岂不平白送了性命?
事涉人命,崔芜绝不是平时那般嘻嘻哈哈的模样。俩孩子被逮到垂拱殿,先各打二十手板,又在门口砖地上罚跪了半个时辰。
饶是如此,天子仍不满意,对秦萧道:“这么下去不成,宫里人人纵着他们,说些仁爱施德的道理,他们也不见得往心里去。久而久之,岂不要养出两个‘何不食肉糜’的混账东西来?”
秦萧:“那阿芜打算怎么办?”
崔芜:“不下猛药,不除顽疾。”
一句话,两位殿下的好日子结束了。
彼时,秦萧不仅是武穆王,更手握虎符,加封兵马大元帅。与此同时,天子敲定了一项国策,每年武穆王都需抽出三个月到半年光景,巡视四境防务。若有不妥,可直接上奏垂拱殿。
原本这一年的巡视在即,但因为天子的突发奇想,行程临时多了俩拖油瓶。
不是没人对此提出异议,好比内阁重臣纷纷上奏,道是皇子与公主年幼,禁不得舟车劳顿,且巡视在外恐遇不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崔芜嗤之以鼻。
“诸卿多读圣贤书,当知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如今都没叫他们认真吃什么苦头,只是出宫见见百姓如何生活,怎就不测了?”她冷笑,“朕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我宁可他们遭遇不测,好过如西晋惠帝一般,拿着百姓的疾苦取笑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