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那把椅子带来的至高无上的权利。
陈最眯着眼,脑中描摹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快意场景,一遍还不够,足足描摹了十余遍。
直至马车轻轻一颠,他袖中的《本草枢要》滑落出来,磕在车板上,发出一声响。
陈最皱眉,嫌恶地将书踢到角落。马车里,老三留下的药味似乎更浓了,混着车中暖炉的炭气,熏得他有些头晕。
他想起陈鄞雪中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句“梦醒后,我便想啊……”
“晦气。”他啐了一口,但心底的不祥预感却没能压下去。
“我怕他陈鄞?”陈最愤恨,精致眉眼扭曲起来,“等我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拿陈鄞开刀。”
可这般安慰着,心里的不安不减反增。
陈最捂着胸口,捉摸不透不安的来源,这让他又慌又烦。
不,不对。
皇宫到四皇子府有这么远距离吗?路上有这么安静吗?他带出来的随从呢,都清场去了吗,酒肆的叫卖声一起也无。
“怎么还没到?”陈最扯着嗓子。
外边的马夫未应。
“你聋了——”陈最一把掀开门帘,他正咒骂,却骤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回府的路。
泥土是灰黄的,堆积的雪脏得像鸡屎。
陈最茫然地看着枯木飞快掠过,周遭死寂得渗人。
“这是哪?”他吞咽了一下,问。
驾车的人也不回头,好像背上有伤,使得坐姿诡异扭曲,“路不平,殿下还是好生坐着吧,免得被颠了出去。”
陈最看这人身影,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且这个人的身影隐隐带给陈最一种无比糟糕的预感。
“阁下是?”陈最放低语气。
这人没答。
陈最商量道:“这样吧,本皇子不问你姓名,也不问你是谁派来的,你把我拉回去,本皇子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四殿下。”驾车人的声音带着恨意,“我相信过你的承诺,但你骗了我。我现在不会上当了。”
好老实的音色。
陈最干笑一声:“本皇子骗过你?什么时候?”
驾车人:“四殿下把小人骗得好苦。”
陈最道:“其中必有误会,这样吧,你停车,我们好好说,把误会解开。”
驾车人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们,像你们这种人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人,不对,在你们眼底,我们这种人可能连狗都不如,呸!”
一个凸起的土包,陈最被颠回了车内。很快,他又探半个身,兴许是被磕疼了,陈最这回隐带怒气:“你知道拐卖当朝皇子是什么罪吗!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趁本皇子还有耐心,赶紧把本皇子送回府,否则——”
他看到驾车人的小臂,比他大腿还要粗。
“有什么想不开的。”陈最好声好气,“你若不信本皇子承诺,本皇子立个字据总行了吧。如若本皇子违背,你去官府告我。”
驾车人:“官府和你一头的。”
陈最:“你知道大理寺卿是谁吗?是本皇子的三哥。你如果是大梁子民,你就当知道,大梁四位皇子不合,你拿着本皇子的字据去找三殿下,他肯定为你做主。”
陈最看到驾车人手臂往脸上一抹,好像是在擦眼泪:“小人找过三殿下,他和你是一伙的。”
“本皇子怎么可能和老三——”宫门前陈鄞咳嗽的画面忽然浮上心头,陈最猝然想到了什么。
他盯着驾车人的背影瞧了又瞧,一个荒谬的想法绽开:“宁……宁十八?”
宁十八回头。
还真是宁十八。
陈最放下车帘,坐回软簟上。
宁十八!!!!!!!!
陈最惊疑不定,老三不是说他去解决宁十八吗?
让宁十八解决老子就是你陈鄞的解决吗?
完了。
老实人可随意欺辱,但发疯的老实人就不尽然了。
宁十八要做什么?
陈最心里怦怦,他不会皇帝还没当上,就被宁十八杀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