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麦酒,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所有油腻,只留下满口的麦香。
“哈——”他满足地打了个嗝,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又毫无杂质的幸福感。
英格丽德看着他那副一本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阿利娅而产生的烦躁,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他那张还有些稚气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记得很清楚,这家伙刚冲进酒馆的时候,是一副气喘吁吁、火烧眉毛的样子,好像后面有食人魔在追他一样。
可南区正经做这行的,也就只有“金雀花丛”和自己这里而已。
既然“金雀花丛”那边是出了名的难缠,他又是那种凡事都要按规矩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留足时间去应付那边,而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喂,”英格丽德的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我有点好奇。”
“嗯?”卢卢多放下酒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英格丽德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你来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匆忙?”
刚刚还因为心满意足而显得红润光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垮了下去。
卢卢多放下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麦酒杯,杯底和木质吧台碰撞,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份纯粹的幸福感从他身上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沮丧。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肩膀耷拉着。
“还不是因为上面的人瞎派活。”他拿起餐巾,胡乱地在嘴上抹了一把,声音闷闷的,“领主府那边,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摊派下来一个额外的任务,要我们协助清查附近镇区所有的可疑人士。”
他皱起眉,脸上满是烦躁。
“我本来今天的时间安排得很充裕,上午去‘金雀花丛’那边磨嘴皮,下午过来你这里,时间刚刚好。结果一大早就被紧急叫过去开什么动员会,听他们讲那些什么清查重点。这么一折腾,后面的工作安排全都挤到一块儿了。要不是我一路跑过来的,今天肯定得时。到时候文书交不上去,又要被扣考评……”
英格丽德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慢慢转为一种纯粹的震惊。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等一下等一下,”她打断了卢卢多的抱怨,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领主府?你们工会跟领主府压根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吧?他们凭什么对你们呼来喝去的?”
卢卢多闻言,脸上那股子丧气更重了。他像是被问到了什么痛处,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要趴在吧台上了。
“英格丽德小姐,您就别说风凉话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工会的运营经费,还有我们这些公务员的薪水,每年不都得从领主府的财政库里划拨吗?说白了,人家是出钱的大爷。大爷有吩咐,我们这些领工资的,哪有拒绝的道理啊?”
这番过于现实的解释,让英格丽德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她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在胸前,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变得更亮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大动干戈。”她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难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要来这边视察?还是说,混进了什么危险的通缉犯?”
卢卢多迟疑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酒馆里除了他们,就只有那个靠在后厨门框边,像一尊雕像般沉默的酒馆老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有些紧张的神情。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上面的指令含糊得很。只说是……要找一个很罕见的非人种族。”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了耳语。
“听说是……一个很危险的龙人。”
英格丽德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阿利娅正好抱着一小筐刚擦干净的杂物,从楼梯口经过,准备将它们放回吧台后面的储物柜里。
卢卢多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有着黑色长尾和奇异头角的少女,又转回头看向一脸好奇的英格丽德,以为她不明白“龙人”是个什么概念。
他抬起手,顺势朝着阿利娅的方向指了指,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小声解释道。
“喏,就是那样的。”
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还停留在“我为你解惑”的自得里。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