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邵听完他的?话,心里一个咯噔,忍不住道:“你又何必这样?师兄!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贺宴舟低下?头?,有气无力道:“我有些倦了,带我去休息吧。我现在一副病体喝不了酒,你晚点准备一壶好茶和一些点心,我们两个好好叙叙。等明?日破晓,我也该走了。”
苏邵劝不动贺宴舟,只能照他说的?做,将其扶回了寮房。
等太阳倾斜些了,寮房外便?传来了阵阵蝉鸣,贺宴舟透过落地窗看着山上一株株高?大硕壮的?樟树。心想着,樟树都结果了,这个时候神?医谷百草房边上的?槐叶,应当也正葱郁。青梧最爱在树下?捣鼓草药,虽然没?有几个学?生乐意看他捣鼓,但出于他的?威严,就连有时候,贺宴舟也得?看看。
这位医圣,脸皮最薄了。
苏邵准备了一壶豫章有名的?西山白露,亲自泡好后请来了贺宴舟。两人就着观音殿旁边的?红莲水榭,品茶、谈诗、论过往。
又相逢
第二天破晓时分,贺宴舟带上自己做的人皮面具,纵然面具做的没有青梧的精细,但遮脸效果还算不错。等他?收拾好了包袱,没有惊动?任何?人,却在桃花庵门口遇到了苏邵。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只?是道了别。
贺宴舟本想?着去茯苓山一趟,总觉得没有脸面见段子琛他?们,到了小?山脚下,再多的理由都是浮云,但如今的身子,怕是爬不上去了。
他?时日不多了。
毕竟身体是贺宴舟自己的,他?最清楚不过?。从金翎宫强行运功使出‘一切境’时,他?便知道,自己会死,哪怕被巫暮云残存的内力护住了片刻。
这些年青梧想?了很多办法才?得以让他?保住了性命,他?也?好不容易,熬过?身体带来的疼痛,恢复了强盛时期的三成?功力,只?可惜一切皆不如意,李行之刺他?的那一剑加上他?强行冲破滞气,体内已经溃不成?军,没多久也?该同青梧一样长眠不醒了。
贺宴舟从桃花庵出来后,一路往东,用所剩无几的银两买了匹瘦马,跋山涉水,穿过?五干渠,来到了梅岭镇。
梅岭镇坐落在小?秋山,气候宜人,风景秀丽,入秋后满山火红,胜于枫红。
贺宴舟背着包袱,牵着马,提着自己半点儿酒水不剩的酒葫芦,踏入了镇子里。镇子算不上热闹繁华,却满街都能听到笑声。有宰羊的屠夫与隔壁豆腐西?施聊天时发出的爆笑,也?有卖首饰的老板与卖菜的大婶儿互诉家常的笑声,甚至于两位走在街道上的陌生人互相寒暄后,幸福的笑。
好像贺宴舟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这座小?镇带来的欢愉。他?想?,若是下半生能在这镇子里度过?,一定很美好,又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就在这里等死也?不错。
黄昏时,贺宴舟找了家客栈,小?二将他?的马牵到了马厩里,喂了几把稻草。然贺宴舟身上空空,却还打算先尝尝梅岭的美食,而后找座破庙寄宿几夜。
然而客栈里却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闹事的外?乡人,个个膘肥体壮,脖戴项圈,臂膀上还有黑色刺青,一看就是恶贯满盈的盗匪。
客栈里的客人被这群盗匪吓得四处逃窜,只?有贺宴舟一口花生米一口老米酒,吃得正好,分不出精力也?没有能力掺合其他?事情。
谁知那群人砸了东西?还不够,开?始动?起了刀子。贺宴舟瞥了一眼,心想?着可别朝他?过?来。下一秒放着他?那一碟绝无仅有的花生米的桌子被无情地劈成?了两半。
贺宴舟:……
“臭小?子,你还敢在我面前吃东西??!老子问?你,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这个男人?!”
跟贺宴舟说话的是一个面脸胡须的糙汉,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凶神恶煞地看着贺宴舟,说着举起了一幅画像。
贺宴舟定睛一看,两眼发黑,这画像上的人歪七八扭,估计火眼金睛都认不出来,但画像旁赫然写着的贺宴舟三个字,倒是让他?心头一怔。
原来是奔着他?来的。
“没……没见过?。”贺宴舟支支吾吾道。
“你可看清楚了!别给我弄错了,否则我让你脑袋落地!”糙汉大声威胁道,“此人是江湖乃至朝廷的通缉要?犯,杀人如麻,罪大恶极!若是谁窝藏罪犯,我的刀子可不长眼!”
“啪——!”又劈开?一张桌子。
这大刀阔斧的样子可叫掌柜的看了那叫一个心疼。
“大……大爷,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这地方可偏僻着呢!很少有外?来人的,您说的这位……罪犯,怕不在这里。”掌柜的赶忙上前劝说道:“您看看您把我这小?店砸成?这样子了,要?是那人真在这里,怕也?是趁乱跑走了。”
那糙汉回头瞪着掌柜的,“追人可不容易。你还不快点好吃好喝的先奉上来,我也?好卖你个面子,留着你们客栈。”
贺宴舟不禁一笑,挪到了新的桌子旁:原来是打着捉拿奸犯的旗号,吃霸王餐来了。
可怜他?一个穷苦人,身上三个铜板,换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碗老米酒。
这时,又有人走进了客栈。来人一身红色长袍,头戴斗笠,腰缠利刃,瞧见了眼前的狼藉也?能不慌不忙地径直朝着靠窗边的位置走去,而后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让一旁的小?二不禁又一个哆嗦。
男人的位置离贺宴舟很近,两人相隔一个方桌。贺宴舟朝男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觉得此人不太简单。正常人见到客栈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肯定是避之不及的,哪里还会像他?那样面不改色,处之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