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敏芳手里还拿着沾油的锅铲,她古怪地问:“你叫的快递员,寄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
沈词看见微信提示“揽收成功”的通知,“不是你说要把我的卧室改成杂物间,我把我要用的东西拿走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搬?星染有一些东西是放在你房间里面的,万一你把她要用的也寄走了怎么办?”
杨敏芳皱了皱眉。
沈词的房间闲置了很久,甚至还私自上了锁,她叫开锁的师傅上门才打开的房门,把家里放不下的,特别是李星染的行李放在了沈词卧室。
她之前检查的时候也没见房间里藏有贵重物品,难道是漏掉了什么?
这孩子的心眼真是越来越多了。
“我寄走的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放心,我根本不会动你宝贝女儿的东西。”
沈词毫不客气地说。
“还私人物品,”杨敏芳斜眼看去,“你是我养大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我掏钱买的,你哪儿来的什么私人物品。”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沈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第一次从亲生母亲口中听见这种话,那时的沈词只觉得窒息,胸闷气短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而如今她只觉得可悲。
要不是杨敏芳总是不经过同意就乱翻她的东西,她至于在自己家还要用带锁的箱子保存物品吗?
“如果你是诚心想和我算账,那我们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算一算,看看你在我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仿佛在看不相干的陌生人。
杨敏芳被沈词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她梗着脖子瞪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跟你亲妈我断绝关系?好啊你,果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李儒年正在研究沈词带回来的烟酒和保健品,他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这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小词不是在那什么大厂上班,工作压力应该也挺大的,你就别逮着机会数落孩子了。”
他冲杨敏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茶几上的礼品,大意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不要和沈词一般计较。
杨敏芳也是个识货的,她哼了一口气,不屑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伸手去解围裙,声音听上去不情不愿的:“都别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事实上,真正在玩的只有李星染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杨敏芳都是借着数落沈词来提醒李星染。看电视打游戏不写作业的是李星染,考试考差了被叫家长的是李星染,在学校传出早恋流言的还是李星染……但杨敏芳从来不舍得对李星染说一句重话。
挨骂的人永远都是沈词。
沈词忘不了那一天,她挨了巴掌还要去上学,唯恐同学们发现她脸上的指痕,只能一整天都低着脑袋,用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侧脸,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而那天傍晚,她默默收拾书包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同学们讨论:
“诶你听说了吗?初三的那个谁,好像是叫李星染的班花跟校草在一起了。”
“才初三就谈恋爱?这也太勇了吧。”
“别说初三了,就是高三我都不敢早恋,不然我妈铁定打断我的腿。”
“我也是我也是,现在的小孩还是太早熟了,听说被叫家长都没分手,也不知道她家长怎么想的,啧啧啧。”
李星染,校草,早恋,叫家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沈词只感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李星染早恋被抓现行,杨敏芳舍不得对宝贝女儿开刀,所以就因为她的一封无名情书大发雷霆,把火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此刻更是旧事重演。
李星染相貌出众但学习成绩一般,放假回家只会躲在房间里打游戏,从来没想过要帮忙做家务活。
方才她和杨敏芳针锋相对,李星染也没想着多说一句“她没动我东西”来解围。
快递小哥刚来取货物那会儿,李星染可是全程都看见了。
她明知道寄了什么,但依旧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沈词算是看透了这一家人。
小时候被冷落,她还幻想着杨敏芳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们要在李叔叔手底下讨生活,母亲就不能太偏心她。可惜往后漫长的时光里,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杨敏芳只是打心眼里不爱她。
自父母离婚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所有人遗弃了。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孩子,她必须要学着慢慢消解不被爱的事实,自己成为自己的顶梁柱。
“生日快乐,饭我就不吃了,还有事先走了。”
沈词站起来,她环视一眼客厅,蓦地萌生出一种预感,一种只要她今天走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预感。
“既然你觉得我翅膀硬了,再加上你也没有多在意我这个女儿,那还请你往后不要再给我介绍任何相亲对象,也不要插手我的婚事。要是没什么事,我们最好也不要再来往。”
说完,再不管杨敏芳和李儒年会有什么反应,她径直出了门,把这个像笼子一样的,她曾经的家远远甩在后面。
沈词走出很远的距离才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