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快步穿过这些日常的景象,走向巷子深处那家“天天快递”站点。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快递单样张和“收全国”的红字。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胶带、灰尘和廉价香薰(试图掩盖汗味)的浑浊空气就涌了出来。
店里人不多。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正踮着脚,费力地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往柜台旁的电子秤上搬,嘴里小声念叨着“妈呀,怎么这么沉……”
旁边站着一个抱着啼哭婴儿的年轻妈妈,正手忙脚乱地摇晃着孩子,对着柜台里催促“老板,我的奶粉到了没?孩子饿得直哭!”
柜台后面,正是上次见过的花臂男老板——强哥。
他光着膀子,露出覆盖两条结实胳膊的青龙白虎刺青,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正叼着烟,慢条斯理地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对年轻妈妈的焦急和婴儿的哭闹充耳不闻。
“催什么催!没看见正忙着呢?等着!”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声音粗嘎。年轻妈妈被吓得一缩,抱紧孩子不敢再吭声。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降低存在感,默默排在了学生妹后面。
学生妹终于把编织袋拖上了秤,强哥瞥了一眼屏幕,报了个价。
学生妹小声讨价还价了几句,无果,只好乖乖扫码付钱。
轮到我了。我低着头,把那个密封好的快递袋放到柜台上,声音尽量平稳“寄快递。”
强哥懒洋洋地擡眼,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落在我放下的快递袋上。
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张带着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油腻和玩味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拿起袋子,手指捏了捏,又对着灯光照了照——袋子是不透明的,但他这个动作极具暗示性。
“哟,又是你啊,美女。”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次寄的什么『好东西』?摸着……软乎乎的,还挺有『分量』?”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我身上舔过,尤其在胸口和腿部停留。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忍着不适“就……普通衣物。”
“普通衣物?”强哥嗤笑一声,把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动作轻佻,“什么普通衣物这么金贵,还得单独寄,包得这么严实?怕人看见?”他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臭味,“该不会是……那种……穿过的……带『香味』的吧?”他把“香味”两个字咬得极其暧昧,眼神里的下流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的学生妹好奇地偷偷看过来,年轻妈妈也停止了哄孩子,眼神带着探究。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褪去血色,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辱。手指在身侧攥紧。“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声音冷硬。
强哥看我变了脸色,反而更来劲了,他慢吞吞地在电脑上操作着,一边打字一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说“急什么呀美女?好东西不怕等。上次你寄的那个小盒子……嘿嘿,也是『衣物』?摸着里面好像还有点『水渍』没干透似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我的腿间。
“你!”我气得浑身抖,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旁边的学生妹似乎听懂了什么,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年轻妈妈也皱起了眉头,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挪。
“多少钱!”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强哥看我真急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撇撇嘴,报了价格。
我飞快地扫码付钱,抓起他扔过来的快递单存根联,像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快递站。
身后似乎还传来他带着戏谑的嘀咕“啧啧,脾气还不小……”
——
一路疾走回到出租屋楼下,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强哥那恶心的眼神和话语像跗骨之蛆。
楼梯口,那个晒太阳的老头还坐在那里,浑浊的眼睛似乎看了我一眼,又似乎没有。
我低着头,快步上楼。
回到那个散着霉味和残留情欲气息的狭小空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一种巨大的疲惫、屈辱和茫然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环顾四周,剥落的墙皮,肮脏的地板,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这就是我的战场,我的牢笼。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像救命稻草般响了起来,是许晴专属的、欢快到有些聒噪的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晴晴”两个字,像黑暗里唯一的光点。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正常,才按下接听键。
“喂,晴晴?”
“思予!救命啊!天大的好消息!我要开心疯啦!”许晴清脆雀跃的声音像一道金色的阳光,瞬间劈开了出租屋里的阴霾,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一点点撒娇式的抱怨。
“你怎么才接电话!林薇学姐!就学生会外联部那个飒的学姐!她男朋友巨牛逼!搞到了『云梦泽』温泉度假村的级内部折扣票!白菜价!下周末,两天一夜!我们宿舍四个,加上林薇学姐宿舍三个,还有她们外联部几个玩得好的,组了个小团!包一栋带私汤的小别墅!泡温泉!吃烧烤!打麻将!看星星!天呐!想想就美死了!去不去?必须去啊!你敢说不去我就……我就哭给你看!立刻!马上!”
她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兴奋得仿佛要从电话那头跳出来。
温泉?度假村?私汤别墅?烧烤?星光?
这些词汇像带着阳光、水汽、朋友的笑声和无忧无虑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撞进这个阴暗、肮脏、充斥着交易、窥探和骚扰的狭小空间。
我握着手机,一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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