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感觉腹中有火在烧,烧得他神志不清,又见贺兰胜剥了一颗葡萄喂给她吃。李渡忽地推开好几个人,怒气冲冲上前去,一拳挥在他脸上,打出一声惊呼。
后来满殿的人都在惊呼。
贺兰月差点吓晕过去,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她本来都不想理他了,这下又不得已拉开两个人,在其中调停他们。眼见着贺兰胜呃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捂着右脸,李渡还要冲上去打他。
她只好跑到李渡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哀求般劝说他。
“七哥,七哥,你和驸马闹什么呢?他得罪你啦。”她看他更发生气,又赶紧调转马头,轻轻拍他的背,“你瞧,你瞧,你的拳头都打红啦,快停手吧。”
李渡这才消气。
“七郎。”皇帝的声音远远地砸过来,犹如高山滚下石头来。
他们三个心里都咯噔了一声,一齐跪下,敛眉抬头去看他。
“这么大的人了,因为我赏了驸马没赏你,心里气成这样?”皇帝轻飘飘地揭过去,“我派你到洛阳补筑运河,做好了,你自是流芳千古的。原还想派贺兰驸马去协助你,你们这样不合,让朕怎能安心?”
“儿子知错。”李渡梗着脖子磕头。
反倒是贺兰月,就跟天塌了似的,哭天喊地起来,往前跪了跪:“陛下,陛下,你要派驸马到那样远的地方去吗?我们新婚才一年,女儿实在舍不得他呀。”
她看见皇帝脸上流露出迟疑的神情,暗自松了口气。
加上方才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派哥哥到洛阳去了罢。
却不曾想他抬了抬眸:“你舍不得他,那朕只好派你同行了——”
就这样,他们三个被塞上了前往洛阳的马车。眼见着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贺兰月戴着白纱飘飘的帷帽,扒着马车的横木,回身给身后的人们挥手道别。
真没想到,她还没实现回到草原的梦想,就又被赶到了另一个地方。
好在她习以为常。
自从她闯入李渡的凉州府,要到哪里去,就再也没能由她自己。
洛阳,洛阳,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她只听说过洛阳纸贵,传闻那是一个为了抄写名作,弄得纸张都涨价的地方。和长安同样作为一座古老的城池,由着不同姓氏的权贵占领,由着他们的子民在里面繁衍生息的古都。
它不像草原那样自由,又不像边关那样危险,那它和长安城,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贺兰月来不及去想了,他们日夜兼程,已经在一片赤日底下抵达洛阳宫。
宫女们上前来,请他们在廊下等候。没想到一连等候到了傍晚,晒得人头晕目眩,他们连一个住所都没能等来——
洛阳北依邙山,南靠嵩山,周边望不尽有多少山林沼泽,气候也比长安温暖。听说近来因为基建开放城池,野兽泛滥,风吹不到日晒不着的洛阳宫已经被狼群占领。
又不是只有李家人知道这里住着舒服,野兽也知道。
里面住人的宫室要么被撕咬得见不得人,要么就住着好几只凶残的头狼。没有人造反,没有人攻破洛阳,可是王子和公主也只能流离失所了。
第49章奸夫
行宫里披的是镂空纱,狼在上头咬出一个月牙,前脚宫人们还说住进去会死人,转眼她和二哥就坐在了殿中。满地匍匐的狼,环绕着他们座下的灯影,尖着嘴,露出谄媚的笑眼。
对着摇摇晃晃的窗子,贺兰月怎么按也按不住,眼见着李渡眼底的波涛和翠绿竹帘一起荡荡漾漾。他在殿外,正提溜着银壶往宝剑的剑身上浇酒,打鸡骂狗似的地教训着一个官员。
她只隐约听见一句堤坝又冲垮了。
脚下的狼呜呜嗷了一声,旁边的宫人又啧啧称奇起来。
这可是上百只黑狼,个头顶顶大的那种,那些士兵们都没能解决,这贺兰驸马一来,它们居然全都乖顺得同哈巴犬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贺兰月知道,这事根本没那么神。
他只是多加观望,侦查了一下哪只是狼王,上前去揪出来,用他那比石头还硬的拳头,邦邦两拳打得它头晕目眩。还有哪只敢上来护卫,又是邦邦两拳。谁乖乖趴在脚边,他就撕一点干粮去喂它。
当然,总有反骨的一只。
如今已经被他活活打死,扒了狼皮挂在蒸笼上。还有狼头,挑去了骨头和肉,打算晒干了,挖空做个狼头套。这时正挂在西窗上滴溜溜地转悠。
他摸了一把光滑的狼毛,指尖划过去,认真查验:“给你做个围脖。”
贺兰月点点头。
从前在草原过冬,为什么她的衣裳都比别人暖和漂亮呀?还不是因为二哥勤于打猎。
离开长安,他终于脱掉那些格格不入的装束。不戴幞头,不穿圆领袍,连半臂都不要了。他又换上短衣齐膝的紫金胡服,戴着白色毡帽,白色的狐毛披肩,穿着重重的革靴,腰间系起一条细细的牛皮带,坠满各种松石珍珠。
她的二哥终于又回来,贺兰月忽然觉得好安心。
外头的李渡还在和那官员翻旧账、拉锯末,她已经扭身跟着哥哥去挑选寝殿。
经过了他,见他拿剑指向跪着的官员:“你们这群窝囊废,大坝上一滴洪水都没有,只有无数的泥脚印,你们也敢说是冲垮的。为什么不报给陛下知道?现在给我去传信——”
贺兰月撇撇嘴。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傻啦?干嘛要这样大张旗鼓,自己偷偷派手下报信不就好了。他以前都是这样做的呀。
她才不想管李渡的闲事呢,也就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幽幽瞥向何方。也没注意到胡丹接收了何方手里的字条,挪着碎步走出洛阳宫。
贺兰月选中了一间精致得格格不入的宫殿,二哥将她送进去,放下外殿的卷珠帘,吩咐她一个人在这好好休息。他得去把狼调动起来,统统关进铁笼里去,不消一刻钟就能回来。
这时她已经累得不行了,一个字也没说,立即到里殿歇息了去。
睡醒的时候,如若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肯定要再睡个回笼觉。赶路真够累的,又饿又困,贺兰月摸索着到外殿去,原想召个宫女过来,却发现已经有人布好了菜。
上头还有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