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贺兰希望——”她的眼帘垂在夜色里,“殿下干脆死在我身上好了。”
一句话说得李渡怒从心中起,掺着几分羞恼,他满面烧红地将她翻了个面:“好,好,那我就成全你……死在你身上,等你给我收尸。”
可他非但没死,还在她身后狠狠鞭挞了一番,急促地仰头呻吟起来。他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又将她烙烧饼似的重新翻面。
贺兰月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李渡笑了,啐了一口血出来,把她的巴掌拉回自己脸上:“啊,你这些日子果真没有好好吃东西呀,一点劲都没有。和我调情呢?”
这段时间,她总是极少说话。
李渡以为她是累了,别说她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压得他都快喘不上气。她以为一切都是他要去做的吗?皇帝派他到洛阳,明修运河,暗地里呢?
要杀太子的人真的是他吗?
太子死后,皇帝就会善待他,让他高高兴兴回到长安坐上东宫宝座吗?他替皇帝卖命,不择手段,自毁前程,难道就会得到不错的报酬吗?
太天真了。
只怕等着他的是万丈深渊,他真怕一步踏错,接下来步步都是错。他死了,贺兰月呢?她那样善良,又是那样容易相信他人,她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亟需要她的爱,让他能喘口气过来,拿出更好的精神去对付四面八方打来的明枪暗箭,去对付那高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哪怕她现在施舍一般给出一个笑,也够了。
他像濒死的人渴求水源一样渴求这份爱。
可她的笑容恰好消失在这个生死一线的时刻。
李渡派人给她买东西,搜罗来很多草原上的玩意。一开始是个小弓,用木头和动物颈膜做成的,在庭院里竖起稻草人做靶子,让她打着玩。后来他找来马头琴,坐在她身边听她弹奏。找来布鲁,陪着她拿曲棍球一起练习。
他甚至找来了一个憨头憨脑的玩偶,布做成的,里头设有机关,用手捏一下,那滑稽的眼珠子就会突然弹出来。他指望逗她笑一笑,或者说吓她一跳。
都是无济于事。
她甚至抱着那个玩偶开始掉眼泪,口口声声:“阿大从前也给我买过一个。”
他知道自己是弄巧成拙了。
这些日子,她一声不吭到令李渡害怕。他只能尽力去挑起她的情绪,可是,除了悲伤,他什么也不能带来。
他以为是她太累了。
直到他闲步在端门内的时候,看见贺兰月和她那二哥私会。
起初她也只是在流泪,在和他倾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多么令她无法承受。后来他好似和她讲了个什么笑话,逗得她破涕为笑。
她笑着笑着,又开始掉眼泪。
贺兰胜只好吻住了她。随即,李渡看见她攀着他的胳膊,急促地索吻,寻求安慰。他看见他们渐渐吻得脸红了,躲进一处空无一人的厢房。
李渡苦笑一声,心想——
哦,那臭男人的吻是安慰,他的就什么都不是。
他多想闯进去,捉住这对奸夫淫妇。尤其是那个奸夫,最好拿剑拔出来,直接捅死算了。至于贺兰月,她愿意为他披麻戴孝那就戴去罢。
一个死人,他一点也不嫉妒。
可等到里头的人都喘起来了,他也没这样做。
李渡想起奴儿时说过的话,终于还是压制住了脾气。他不能够这样做,这样会把她越推越远,做了他们爱情的绊脚石,使他们夫妻齐心,更加至死不渝。
他才不会便宜他们。
天井边有个水桶,李渡上去一脚踹翻,制造出声响来,紧接着便扬长而去,回到自己的寝宫。
没过多久,贺兰月果真着急忙慌、一脸心虚地回来了。
越走到里头,灯火越暗,李渡静默地坐在最深处,抬起头来:“你去哪了?”
贺兰月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算了。”李渡叹了口气,“你过来罢,过来亲我的脸一口,我就不问了。”
她踉踉跄跄走过去,吻都近了,身子却离他很远。李渡狠狠拽了一下她的腰,让她摔在自己身上,跪在膝盖处,安静地等着她兑现。
贺兰月出于恐惧,轻轻地在上头啄了一下。
李渡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要起身,他又拉住她的手:“贺兰,陪我歇一宿罢。到我怀里来,和我说说话。”
她难得听话,被他拉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殿下要说什么呢?”
李渡看着她胆战心惊的样子,又生气又想笑。可他到底没有说话,贺兰月也不说话了,相顾无
言,就这样轻易留下贺兰驸马一条人命,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日的李渡穿上常服,在塌边系扭绊,这回不由着她睡懒觉,而是将她翻身抱起来,推到铜镜前,替她梳头发。
他还要给她化妆,胭脂水粉抹上去,她的脸被他弄得五光十色,难看得不像话。贺兰月只好打了水洗干净,亲自动手。李渡心虚地站在一旁观看:“待会儿和我出去一趟。”
她懒得去问,眼见着李渡把她带到一处民宅。
他们一起走进一个昏昏的世界。
李昭在里头,被人绑住了脚,扑过来就骂:“李七郎啊李七郎,我想过谁都没想过是你。自小你被他们使绊子,说闲话,我自认是兄弟里对你最好的一个。你远去房州的时候,我安慰你,你还对我憨笑一声,说和三哥我有缘自会再见。你就这样回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