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呀,她又不是李渡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被人家说几句就要抱头痛哭,念念不忘,牢记于心,然后翻来覆去折磨自己。
李渡方才那样怒斥她,只能说明他被她说中了,心虚了,暴跳如雷了。
她觉得世界变得太快了,也许李渡的想法也很快就会改变。说不准他会渐渐明白她,同意十五年的约定。也许他会渐渐淡忘这份情感,另择他人。也许他会渐渐释怀,甚至爱上身边不对付的太子妃。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她都接受的。
将来是待在二哥身边也好,待在李渡身边也罢,她都能接受。因为她爱着草原上爽快的朋友们,也爱着长安城这些复杂的奇奇怪怪的家伙们,在
这世界上任何一处落脚她都能够接受。
宝仪贵为公主,杨皇后贵为王妃,流落到关外这种春风不度的地方,不照样一个当垆卖酒,一个卖画写字,兢兢业业地生活着吗?
她一个孤儿,只要活下来了,剩下的一切都是捡来的便宜,都是上天的恩典。
她只是不得不先回到草原,陪伴在岁月不长的阿爷膝下,然后再把自己的孩子养育成人。这是一个女儿,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贺兰月乐于接受这一切。
她从背篓里找出压在小猫屁股底下的苏尔奈,呜呜地把它吹响。奴儿时和四哥很快寻声出现,带给他们一匹马,随后和他们分头行动。
为了掩盖他们的失踪,奴儿时在长乐门的旧宫室里放了火。长乐门离护城河最近,这样既能制造混乱,也不会真正伤害到什么人。
他们翻身上马,从东城而出。
而四哥奴儿时则原路返回,跟着使团一起离开。
等到了城外,他们再汇合。
那高头大马上二哥牵着马缰,贺兰月紧紧抱着他的后背。宝马飞快地奔驰着,马蹄得得的声音越来越响,人群的声音越来越浅。她在马背上颠簸着,感受着一点一点放大的声响。
一刻钟过后,她终于感觉天旋地转,下马去呕吐。
这是怀孕必经的劫难,虽然很难受,却不会很久。她马上又要翻身上马,可天上噼里啪啦的响动将她吸引住了。
也许,这就是烟花吧。
火树银花,一下窜到天上去,又马上如流星坠落。一阵一阵,多得像石榴籽在天上炸开了汁水,千光照耀,映亮了她的眉目——
作者有话说:经典套路带球跑
but孩子是别人的[狗头叼玫瑰]
第87章逗留
她心满意足地看过了烟花,翻身上马,背离那座巍峨的皇城远去。
今日驻守城门的人是哥哥的副将,他们称兄道弟很久了,加之哥哥走后位子多半就轮到他了,偷偷放他们走是说定的。只要他们像一溜烟一样快快地飘出去,不被别人发现,事情就会静悄悄地结束。
抬眼望出去,天地开阔,前路苍茫。
二哥走到城楼脚下,和副将打招呼,可副将扫了她一眼,却匆匆忙忙地把他们拉到守夜时的临时住所。贺兰胜忽觉有诈,皱了皱眉。
“好哥哥,你要信得过我,就在我这住上七日再走。”副将拍了拍胸脯。
贺兰胜默默微笑着:“这怎么能,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连累你?”
副将叹了口气,从木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告示,指了指上头肖似贺兰月的画像:“这条路必经的村县里贴了告示,说这个女飞贼偷了太子殿下的宝刀,正到处搜她呢。你们在我这避一避风头罢!”
贺兰月气得哆哆嗦嗦的,抓着那张告示摇晃,又从身上取出那柄小刀,一把拍在木桌子上。
那副将嚯一声瞪大了眼睛:“还真偷了呀?”
“什么偷?本来就是他送我的。”
无论如何,他们暂时走不了了。
好消息是副将替他们找来了四哥,坏消息是城外的告示很快又多了一张大胡子的面孔。
六月的特点是风云突变,午后的日头几乎把长安城晒干了,把那些绿油油的树木晒焦了。只一个雷劈下来,天和地马上开始雾起云涌,外头下起暴雨。
雨水粗暴地洗刷着一切,她和四哥站在狭小的窗前,目光一起看出去。
她又愁眉苦脸地看向四哥。
“摆出一张苦瓜脸给我看?”四哥笑了一声,自嘲道,“你哥哥我可是时间不多了,你要多笑一笑知道吗?看一天少一天了,你得抓紧时间笑给我看一看呀。”
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贺兰月哭笑不得。
可他很快又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我想看看你和二哥的孩子长什么样。”
雨水腾腾浇下来,把他们的眼眶浇湿了,也把长乐门的大火浇灭了。巡游的辂车途径长乐门,凑热闹的百姓被大火吓得四窜,铁甲的卫队东倒西歪地摔过来,太子妃在混乱之中摔下了马车。
好在李渡眼疾手快,命人把她拉回来。
雨水是突然倒下来的,太子妃繁复沉甸的服制差点被浇湿。雨水从巨大的华盖上滑下来,像一袭薄纱珠帘挡住他们的目光。
长乐门上空的黑烟一点一点地被浇灭。
这场典礼不得不取消,他将皇帝安置好,便称太子妃孕中摔倒,他非常忧心,想先回东宫看看。可等他退出了含凉殿,却穿上蓑衣,不顾雨水的冲刷径直往长安城门走去。
一个心鼓鼓胀胀的,真就要从他胸膛里破开了一样。
指尖掐进肉里去,痛得他嘶了一声,却觉得很痛快。
很快,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等他把她紧紧抱住,等他和她说抱歉,等他取出袖中的东西交给她看。她一定会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