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月这才敢上前去,手里搅着袖子,支支吾吾:“殿下,我好想你呀。”她觉得丢脸,连忙辩解,“怀娃娃以后真的不一样呢,有时候想你想到都直掉眼泪。”
她头一回这么直白地说想他,李渡的心砰砰得响,拉着她的手:“过五天我休沐了,接你出去住两天,好吗?”
贺兰月连连点头。
她眉开眼笑地回公主殿去,李渡又绕回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右颊,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倒是高兴了,贺兰月怔怔地捂着自己的右颊,飞红着脸跑回了公主殿。
她坐回宝仪身边,满是憧憬地仰望着天空一角飞过的白鸟。
长安城西的楣姬也瞧见了。
她神神秘秘地把梁王拉进城墙的阁楼里,低声啜泣着,忙说想他想得要死。
梁王挑着眉,很是意外地看着她:“你不是被充奴了吗?你不在掖庭,跑出来干什么?”
楣姬呜咽道:“我把自己藏进倒泔水的车里,偷偷溜了出来。”
梁王听完这话,下意识捂了捂鼻子,又很是警惕地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样?不会是要回来跟着我?你不至于这么蠢吧,叫皇帝知道,咱们都没命。”
“我当然是继续流亡啦。”楣姬垂眸欲泣,“这不是想殿下了,怕今生今世见不到你了,来告个别。倘若将来殿下登临帝位,能接楣姬回来,自是最好的。可如今,唉,我也知道自己不能连累你。”
“哦。”梁王不耐烦地往出看了一眼:“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我告诉你,贺兰胜可在外头呢,你有什么正经事就快说,别叫他看见了。”
楣姬道:“妾无话可说了,只是想再抱一抱殿下。”
梁王嗤了一声,张开手臂。
楣姬笑着倚靠上去,却悄悄从小衣里掏出一把小刀,猛地扎进梁王腹间。他马上反应过来,扭动她的手腕,试图去争夺那把小刀。楣姬被吓得哇哇叫,趁着最后的功夫连捅三刀。
梁王痛得倒在地上,她终于又完完全全握住了刀,怕他还会起身,连忙在他身上飞快地补刀,活活把他捅成了个筛子。
太子命她来刺杀梁王,一开始她还不敢。
再看看梁王方才的所作所为,简直可以说是一直在挑衅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连忙跳到下一层阁楼去,往说定的路径逃避,一路跑至城下,在一处空的地宫里和何方汇合。她累得叉着腰喘气:“这回,这回总可以送我去南边了吧?不会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吧?”
她见何方靠近,吓得往后跳了一跳:“不会是我没用处了,要杀我灭口吧!”
何方噗嗤一声笑了,将一串钥匙交到她手里:“喏,殿下答应你的宅子。不过……将来很有可能,殿下还要送两个姑娘和你住在一起。他说了,你既拿了他的钱,就要好好招待两个姑娘。”
她松了口气:“这都是小事。”
何方派人把她送出城,耳边是微风阵阵,举头望去是朗朗乾坤。可很快,她听见有人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梁王殿下被杀了——”
楣姬烦得捂上了耳朵。
可他们又喊:“贺兰驸马杀人啦——”
皇宫里众说纷纭,有人说看见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姑娘从城楼上跳下来,说不准是梁王押妓不给钱,被青楼女子仇杀了。
也有人说城西是贺兰驸马的地盘,这个异邦人肯定是包藏祸心,加之妻子和哥哥私通,本来就憋屈得不行了,早上还和梁王起了口角,生出了报复之心。
可不久以后,又有人报到皇帝面前,说是掖庭里的楣姬不见了。就是从前梁王那个给太子妃下毒的小妾,应当是她报复的梁王。
大家都信了是楣姬所为,只有梁王的表弟韦阿三吵吵嚷嚷说一定是贺兰胜。
清早的时候,梁王被派去协助练兵,他跟着去了。他们在一起讨论蓄奴的事情,说是买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这种异邦奴隶比买普通奴隶气派,可以装点门面,宴客的时候都有面子。
贺兰胜听见了,好似瞪了他们一眼。
他不服气,和贺兰胜对骂了起来。后来梁王替他找面子,和贺兰胜说人在屋檐下,要懂得低头,逼他闭嘴。
梁王的府兵跟着韦阿三,把贺兰胜团团围着挟持到皇帝跟前。皇帝只是轻笑一声,摆驾到中朝去,指着面前象征着百万雄兵的大鼎。
他淡然道:“贺兰驸马,你说你是清白的,便用你的坦荡把这鼎举起来吧。举起来,我不但饶你不死,还一定杀了冤枉你之人。”
韦阿三听完这话,浑身通泰,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鼎啊,正常人根本举不起来。历来也有几个壮士举了起来,却支撑不住,又被鼎活活压死。
这贺兰胜就算是天兵天将下凡来了,力大无穷,那也只是重复前人的命运。举起来了又怎样?撑不住!最后也只是活活压成一个肉饼。
贺兰月从人群里挤出来,要他们都闭嘴,又大声地喊二哥的名字,叫他千万不要中计,不要听他们胡说去举那个鼎。她的手从人群中探出来,却被李渡拉住了。
第109章拆散
她生气地让所有人闭嘴,却没能阻止贺兰胜去将鼎举起。
他已面红耳赤,青筋勃起,鼎却才举至齐肩的位子。周围人的嘲笑声纷至沓来,皇帝轻叹了口气:“好了,放下吧,能举至肩头,已是百年难见。朕准你不死。”
韦阿三切了一声:“举起来了就是举起来了,没举起来就是没举起来,举到一半算什么?”
他嗤笑间,贺兰胜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低吼,竟蓄力将鼎举过头顶。
韦阿三的脸刷一下白了,却见贺兰胜手腕一松,似乎撑不住了,又洋洋得意起来。他鼻子一抹,等着看贺兰胜被活活压死,去给表哥偿命。
没想到一转头的时间,那鼎直直朝他丢来。
韦阿三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化成鼎下的一滩血水。模糊的血肉静悄悄地流入御沟,座下一片哗然,梁王的府兵上来将贺兰胜团团围住。
他红着眼环顾四周,咆哮着举起要围殴他的府兵,恶狠狠地一个个扔出去,咬牙切齿:“要杀要剐的就来罢!”
头顶上传来皇帝的轻笑声,羽毛一样飘下来,却令人觉得呼呼作响。贺兰月跪在皇帝跟前,扯着他的袍角:“陛下就饶过驸马吧,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他是什么为人,女儿再清楚不过了,若不是被这群割嘴的东西逼成这样,他怎么会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