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轻声道:“姑爷给了我一个特别大的金碗,说是只要我来劝姑娘去见他,这个金碗就归我了。”
“你这个大叛徒。”贺兰月气得拍了她一把,“他想让我见他,怎么不把金碗也给我一个?我最喜欢金碗了,给十个都不嫌多呢。我娘就有两个!”
“娘?”宝仪疑惑地眨了眨眼。
“哎呦,我说的是草原上那个娘。我二哥的亲娘,管她叫阿奴的那个。”贺兰月连忙解释道。
草原上只有部落里最尊贵的女人能头顶金碗,她娘既是大月的王后,又是龟兹的大公主,足有两顶金碗呢。她记得每次看见她的时候,她都骄傲地挺着自己的胸膛,金碗在头上一动也不动,可气派了。
她可羡慕了,从小到大都做梦自己也有一顶。所以阿大说要把她嫁给二哥的时候,她也没怎么生气,毕竟将来做了王后,就有机会得到一顶。
虽然她在那之后心甘情愿地爱上了某个小兵。
她一脸崇拜地讲起草原上的姑娘有多么憧憬得到这个金碗,小翠悄悄记下来,报信到李渡那,没过多久就拿来了一顶,交到贺兰月手里。
她挥挥手:“这个太小啦,你告诉李渡,要一个和我的脸一样大的金碗。而且呀,金碗左右要有两个耳朵,这样才能系上红绳戴到头上呀。”
李渡又托小翠送来一顶完全符合她要求的金碗。
贺兰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原谅他了。”
她给金碗系上红绳,走到铜镜面前,兴高采烈地试戴起来,终于答应五天以后和李渡见面。
没想到还没等到五天以后,他们就先在十三郎的接风宴上撞上了。
时间还早,他们两个都早早到了。宫女们簇拥着她走过筵厅,说是亭子里有唱戏的,可以去凑凑热闹。与此同时,一群黄门簇拥着李渡和她撞在一处。
龙凤壁灯的光洒下来,圆圆的,照在李渡脸上,像个金色的大胡饼。贺兰月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李渡也不气恼,静悄悄地经过她,压低了声音:“把他轰走了,我确实高兴得不得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天天夜里做梦都笑醒呢。”
贺兰月气得瞪了他一眼,他却呼奴唤俾地已经走远。
到了筵席上,她气鼓鼓地吃东西,低着头,死活不去看他。她知道有两个李渡的宫人送来了好几盏炖盅,香得不得了,也只是捏住自己的鼻子,不闻,也不吃。
他又送来一张纸条,贺兰月轻轻展开,只见上头写的都是油腔滑舌的东西。
例如什么他最近又健壮了一些,想不想抱一抱他。他刚刚吃了一盅甜汤,这时嘴巴里香香甜甜的,待会筵席散了,想不想偷偷亲一亲他。
贺兰月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他是神经病。
她偷偷把纸条揉成一团,走到熏炉前,一鼓作气扔了进去。
皇帝将这一切收之眼底,抬了抬头:“宝善,你在做什么?”
贺兰月吓了一跳,更何况皇帝又请人将还没开始燃烧的纸条取了出来,展开来查看。她脸色大变,难为情地很,上前去和皇帝争抢。
“胡闹!”皇帝派人将她架了下去。
贺兰月看着他认真观摩起来,脸一阵青一阵红的,恨不得一头碰到大柱上,先昏过去再说。
可皇帝的神情却渐渐复杂起来。
他原以为,他们两个在密谋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例如
合谋了哪个武将,串通一气,要把自己从龙椅上拉下来。如今看着纸条上不着调的话语,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李渡本来是打算这样做的。
倘若不是这个十三郎野心勃勃,偷偷调来了两支幽州的军队,他的确打算在今夜动手。
他正腹诽着,十三郎却恭恭敬敬地上来给他敬酒。李渡微笑着,看十三郎藏不住自己的小心眼,故意把酒杯举得高过自己,不免嘲讽起来。
年纪太小了,什么事都瞒不住,还不成气候。
十三郎想着领兵偷偷杀回来,没想到还没到长安呢,幽州军先被皇帝找了个理由收走。不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顺带把他的计划也砸烂了。
他可算是被十三郎害惨了。
眼见着皇帝高举起酒杯,宣布将要派李渡到西北去,领幽州军,去支援贺兰胜。
贺兰月惶恐地抬起了头,举目望去,李渡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几乎一百年过去了,他才着急忙慌地拒绝。
皇帝只是冷冷道:“你们在洛阳时就做过搭档,查出了罪人李昭的阴谋。我不派你去,派谁呢?难道说你不敢上战场?他贺兰胜拍一拍衣袖,义无反顾转身就去,难道你要天下人笑话我的儿子不如别人?”
“儿子不敢。”
大殿里的人声消停了,夜风不停地重复着他的话语,回到殿内,贺兰月想到他也要走了,闷头大哭起来。
她还真好了伤疤忘了疼,愣是不长记性,每回到了这种时候才知道后悔珍惜。她又想起来香积寺的时候,要打仗了,要分开了,她才知道要死死抓住李渡的手。可一切都太迟了。
那一次足足分别了半年。
再想想七年前,他们在破屋里住下。分开的前一夜,李渡想要抱着她睡,她嫌他身上太热,愣是不愿意。结果第二日出去采了个野菜回来,李渡整个人都不见了。
她就是想抱他,也抱不着了。
那一次他们分别了五年。
她想好了,等李渡走的那天,一定要好好给他送别,狠狠地抱一抱他。
一觉睡醒,她着急地等待着贤夫人来把脉,好偷偷溜出去找李渡不被发现。贤夫人每天雷打不动在辰时过来,今日却一直等到了午后也不见她身影。
贺兰月烦躁起来,追问宫女贤夫人哪去了。
她们说贤夫人在含凉殿的偏殿,正在给韦充媛做针灸,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