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昨晚在酒吧里听到的传闻,想起了这个年轻老板那一手捏碎酒杯的怪力,双腿一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不……不敢……”
“那就闭嘴,站好。”
高进收回目光,继续磕他的瓜子。
“让你们站这儿,就是给你们工资的。谁要是觉得丢人,现在就可以滚。不过那个‘五险一金’,可就没他的份了。”
这一句话,瞬间让那帮躁动的小弟安静了下来。
虽然丢人,但为了那传说中的“五险一金”,这帮混混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腰杆,继续扮演着那凶神恶煞的门神角色。
时间继续流逝。
日头偏西,广场上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
有人好奇地拿了一张传单,结果看了两眼就笑着扔进了垃圾桶;有人壮着胆子上来问了两句,结果被高进那副“爱来不来”的大爷态度给怼了回去;更多的人则是远远地拍个照,个朋友圈配文“今日奇葩”,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整整一天。
那厚厚的一叠报名表,一张没少。
那支准备用来签字的笔,笔帽都没打开过。
偌大的摊位前,除了满地的瓜子皮,就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与嘲弄。
这就仿佛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为艺术,演的人极度认真,看的人极度欢乐,唯独那个“招聘”的核心目的,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里,无人问津。
终于。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处的高楼吞没,广场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人才市场的大喇叭里传来了闭馆的提示音,周围那些正经招聘的公司纷纷开始收拾展架,那个收了钱的管理员也探头探脑地过来暗示时间到了。
“呼……”
高进终于停下了磕瓜子的动作。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
高进站起身,将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露出了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张依旧空白的登记表,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收摊,回家。”
……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那帮负责站场子的小弟们虽然没敢说话,但眼神里明显透着失望和疑惑。
搞了这么大阵仗,花了那么多钱租场地、印传单,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这新老板该不会真是个只会败家的富二代吧?
顾雪莹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高进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到车子驶入了无人的街道,她终于忍不住了。
“进哥……”
顾雪莹转过身,咬着嘴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咱们今天……是不是搞砸了?”
“来的时候风风火火的,又是豪车又是保镖,把全城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结果……结果一个人都没招到,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那是替高进感到不值。
“现在外面肯定都在笑话我们。说无夜酒吧的新老板是个傻子,是个暴户,拿着钱打水漂听响儿……这对你的威信,打击太大了。”
听着顾雪莹的抱怨,正在开车的高进突然笑了。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自内心的愉悦。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极其潇洒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火苗跳动,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老婆,你觉得,正常人会来面试吗?”
高进吐出一口烟圈,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雪莹。
“正常人?”顾雪莹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些求职者?”
“对,就是那些想找个班上、想混口饭吃、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正常人。”
高进指了指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