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缝隙钻进来,掀动窗帘的边角。
蒋欣站在客厅中央,盯着茶几上那三枚被拆下来的针孔摄像头看了整整两分钟。
灯光把它们照得锃亮,像三颗刚从伤口里剜出来的弹珠。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拇指悬了三秒,按下去。
嘟——嘟——
第二声还没响完,那边就接了。
“哟,蒋局长。“高进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像是刚从沙上坐起来,“这个点打电话,稀客啊。“
“高进。“蒋欣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刻意的,是嗓子已经干了一整晚,“我问你几件事,你想清楚了再答。“
对面安静了一秒。
沙皮革被重新压下去的声音传过来,高进的语气里那点玩世不恭的尾音收了。
“您说。“
“张老。“蒋欣吐出两个字,停顿。
等着对面的反应。
听筒里只有呼吸声,均匀,没有加。
“三院VIp病房那个张老,“蒋欣继续,声线像手术刀一样平稳,“人是不是你的。“
不是试探。是摊牌。
高进沉默了五秒。
沉默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正常人做完“要不要撒谎“这道选择题。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蒋欣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三套追问方案,对应对方可能的否认、搪塞、反问。但高进直接认了,这让她后面的话在舌头上拐了个弯。
“真的张老呢。“
“死了。“
高进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死的。“
“身体衰竭。“高进顿了一下,“他长期使用黑市基因药剂,您应该知道那玩意儿的副作用。剂量一过线,内脏就跟被酸泡过似的,从里往外烂。“
蒋欣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一下。
“他还是生化实验的参与者,“高进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味,“那种人的身体本来就是个定时炸弹。死,是早晚的事。我只不过是替老天爷收了个尾。“
“埋了?“
“埋了。“
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两个字。
蒋欣闭了一下眼睛。
她脑子里飞转动的不是张老的死因——一个玩基因药剂把自己玩死的老东西,死了也就死了——她在意的是高进回答的方式。
没有停顿,没有修饰,没有多余的铺垫。
一个说谎的人,会在关键信息前面加缓冲词。会用“其实““说实话““坦白讲“这种东西来给自己壮胆。高进没有。
他甚至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说明他要么是个天才级别的骗子,要么就是真的在说实话,并且早就做好了被问的准备。
“你手下那个冒牌货,“蒋欣的声音沉了下去,“在医院装了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
“图什么。“
高进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明知故问“的笑。
“蒋局,张家的资源有多大,您比我清楚。“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生意人的精明,“人脉、资产、在医疗系统里的暗线——这些东西,人死了就没了?不会的。只要‘张老‘还活着,这些东西就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