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怪物的声音。用的是她女儿的声音。那个她听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亲切的、让她无数次在电话里笑着应“好好好”的声音。
“可是!我们暴露了!”
触手还在收紧。皮肉绞紧的声音,像在拧一块湿透的抹布。
李晓燕看见。
她的女儿——
那个她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那个她省吃俭用供她读书、支持她追梦的女儿,那个她唯一的、全部的、活着的意义——
浑身扭曲变形。
最终,化作一只和那个勒住她的怪物一模一样的虫子。
惨白的。光滑的。丑陋的。
然后,那只虫子伸出触手,在空气中硬化——
化作一根锋利的骨刺,对准了凯的头颅。
“尔,你什么意思。。。。。。?”
凯的电波冷得颤。它无法相信,它的同类,它从同一颗星球、同一个孵化室出来的同伴,竟然把武器对准了自己。
“放开她!”
尔的骨刺没有松动,稳稳地指着凯的头部
那里是大脑。
是它们种族最薄弱的地方。
它们没有骨头,身体其他部位可以再生,触手断了能长回来,皮肉撕裂能愈合。
但大脑被刺穿,就是真正的死亡。
凯看着它。
那架势是认真的。
良久。
凯在心里叹了口气。
触手松开了。
李晓燕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她咳嗽着,呕吐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嘴里,流到地上。
她没有逃。
只是瘫在那里,看看眼前那只的怪物,又看看身后那只的怪物。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女儿,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李晓燕抱住自己的头。
这个母亲什么都不顾了。那两只随时可以杀死她的虫子,她不管了。
她只是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出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杀了她吧。
杀了她吧。
杀了我吧。
作为单亲母亲,她这一辈子的寄托,就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没有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类母亲。
哭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它的神经上。
平生第一次。
它感受到一种无法命名的情感。
自责。
悔恨。
悲伤。
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