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霜蘅在距离林绯夏还有几步之遥时停下。
“林绯夏。”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因为紧绷的情绪而有些低哑,被风一吹,显得空灵,却又清晰地送到林绯夏的耳朵里。
那个背影猛地僵住。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此刻礁石滩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人,和正一点点被深蓝吞噬的带密度天空。
林绯夏缓缓地转过头。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文霜蘅的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不过几天时间,林绯夏似乎清减了不少,下颌线条更加清晰,淡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林绯夏眼中是无法遮掩的震惊情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在做确认。
“你……”半晌,林绯夏回神,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文霜蘅迎着她的目光,向前走近了几步,随后在林绯夏身边,一只手撑着礁石边缘缓慢坐下。
冷硬带点湿气的石头有些硌人,却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文霜蘅没有回答林绯夏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像从前那样用指尖轻轻弹了下林绯夏的额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呃?”林绯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解释说:“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没上微信,所以没有看到。”
关于她的解释,文霜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的眼睛,她并非是想从对方的眼里读出谎言的意味。
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在想该怎么开口,消化今天所捋明白的信息。
她不说话,林绯夏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长久的对视着。
良久,文霜蘅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随风飘散,话却很重,重到沉进林绯夏的心里。
林绯夏一怔,并不明白对方在此刻向自己道歉的缘由。
“我……”文霜蘅很轻地吐了口气,“想来有些冒昧,我去过你家了。”
林绯夏愣住。
“你不在家。我在你房间的墙上,看到有关于我的海报。”
“我想向你道歉的是,关于你曾说过你说喜欢的演员是我的事,我一直以为只是对外的说辞……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错在我。”
“以至于……你对我的表白,我也只用浅显的‘短短几月’轻轻带过,但我现在知道了,这几年以来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所以从我嘴里说出这话,轻易地否定了你的感情,让你感到难过。”
“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情感输出,对不起。”
文霜蘅的声音认真,混合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林绯夏的心上。
“……”林绯夏只觉得嘴唇有些干燥,下意识抿了一下唇,搭在礁石的手掌指尖无意识抠了一下光滑的石面。
这几天以来,在家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她亲眼看着父亲娶了别的女人,和其他人组成新的家庭。
一开始,心脏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生疼,几乎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属于她和爸爸妈妈的家,无数过去的记忆。
明明知道,出于未来考虑,父亲再婚是最好的结果,对方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可就是很疼。她知道,属于她的家已经不在了。
当她习惯了疼,也就渐渐麻木了,结束婚礼的事,她从家离开,来到江都。
她没有去处,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归宿,因为拍戏知道这座城市,她喜欢这里的景色,也希望在这里放空自己得到疗愈。
她连着两天来到天文台,来到这片礁石滩,只是看着眼前的风景,心中的疼痛好像就减轻了几分。
林绯夏是清醒的,她明白带着沉重的心事只会止步不前。
想不通的事情,干脆就不想了,沉浸在过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她接受了爸爸再婚的事实、接受了文霜蘅不喜欢她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孑然一身的事实。
一些事情,不奢望就不会失望,不失望也就不会受伤了。
“嗯。”林绯夏很轻地笑了出来,“我接受你的道歉。”
“其实,我觉得——”林绯夏呼了一口气,双手向后撑住身下的礁石,直直地望向远处灯塔,“被你拒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在我未知的时光里,你遇到过很多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你连他们都没有接受……又怎么会为我停留呢?”
她试图用自嘲的、轻松诙谐的语气将这话说出来,好减轻文霜蘅心里的负担,她再次看向文霜蘅,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吸了一下鼻子,那双眼里此刻闪烁着点点的委屈的光:“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可以做回朋友吗?”
“……”文霜蘅彻底愣住。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就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静音,只剩下林绯夏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文霜蘅看着林绯夏,明明她的眼眶浮现着薄红,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作轻松的笑容,那眼中未散尽的委屈,拒绝她时那双泪眼中的心碎历历在目。
强烈的疼痛感如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瞬间将文霜蘅淹没,她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抽一抽地疼着,并不是因为被拒绝的难堪。
而是因为眼前的人,明明遍体鳞伤,却还要强撑着,用最柔软的地方包裹任何可能刺向自己的尖锐。
文霜蘅嘴唇抽动了下,她想说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