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霜蘅的帮助,只是出于道义,出于同事或者朋友的情谊,甚至可能是对于后辈友善怜爱。就像之前在杀青宴为她解围,就像在直播时让李思文处理中伤她的弹幕,就像……很多次她自以为的“特殊”,其实也只是文霜蘅性格底色里的温柔,是她一贯的作风。
她在文霜蘅心中,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特殊过。表白被拒绝是证明,这次比赛缺席更是证明。
她不想再体验满心期待后又彻底落空的失重感。
文霜蘅太温柔了,温柔到此刻靠近她就会觉得痛苦,她和文霜蘅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随时分享心事、随时麻烦对方的关系了。
林绯夏悬在空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压抑着那股汹涌的倾诉欲和依赖感,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将手一点点地收了回来。
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扇房门内的文霜蘅,早在林绯夏站在门口就觉察到了。她在安静的空间里听到门外那扇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林绯夏脚步落在自己门口的声音。
文霜蘅甚至停下收拾衣服的动作,直直地凝望门口的方向,在等待对方敲门的时间里,在思考林绯夏是不是有事找她。
可最后,那扇门还是没被敲响,林绯夏回了自己的房间。
文霜蘅太累了,她无法分心思考得更多,林绯夏不说,她也就没有问。
回到房间的林绯夏重新坐回到床上,她呆呆地看着墙壁,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时,手机忽然就响了。
在看到是父亲打来的,林绯夏下意识吸了下鼻子,又清了清嗓子,好掩盖此刻自己的情绪。
随后接通电话,声音清亮:“爸!还没睡呢?”
“没,还没睡。”林义忠的声音,少见地多了些窘迫,这让林绯夏敏锐地觉察到这通电话的不寻常,她声音低了些:“嗯,爸爸,有什么事吗?”
“就是老汉想你了。”林义忠顿了顿,问:“你最近忙吗?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的爸爸,至于忙不忙爸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的宝贝女儿。”林义忠说完,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林绯夏也没有追问,等待对方酝酿好情绪。
“绯夏。”林义忠少见地喊女儿全名,声音混杂着喜悦和愧疚,以及小心翼翼试探:“你现在长大了,又这么能干,我很欣慰,你妈妈在天有灵肯定也为你开心。”
林绯夏握着手机的手指莫名地紧了一瞬,上一次父亲用这个语气时,是希望自己能同意他和女朋友的交往。
“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林义忠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些:“绯夏,爸爸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和你阿姨在一起有几年了,我想是不是该给她一个名分、一个真正的家”
林义忠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难为情,但言语中的期盼还是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我想着,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把事定下来。你阿姨说,不办大的,就请亲戚朋友吃个饭,简单走个仪式就行”
后面的话,林绯夏有些听不真切了。
“爸”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她用力咽了口口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带了点欣喜的雀跃:“好啊,这是好事!阿姨人很好,有她陪着你我也很放心。我一定回去。祝福你,爸爸。”
电话那头的林义忠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好好好!谢谢幺儿的祝福,时间我跟你阿姨都可以,就看你工作安排,挑你方便的时候”
“好,我明天问问经纪人。”林绯夏笑着说,她伸手平静地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满面的泪水。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家常,林义忠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林绯夏一一应下,声音里始终带着笑。
直到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爸爸要再婚了。
那个有着妈妈记忆的家,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女主人。
她也……彻底没有家了。
“你在的地方,就可以是家。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文霜蘅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甚至当时说这话时她脸上的温柔神情浮现在她的眼前。
林绯夏胸口突然开始极速起伏,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不得不张嘴大口急促呼吸起来,摁压在胸前的手一点点握成拳,配合着按压让剧烈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直到胸腔不再强烈起伏,她用嘴一点点将胸腔的气息吐出去,这个过程很缓慢,甚至能感觉到呼气间的颤抖。
当她将气完全吐出胸腔,再吸一口气时,心脏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这回翻涌的情绪无法再被呼吸所压制,连带着揪心的疼痛让她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她想大口的呼吸,可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怎么都吸不进肺里,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换来胸腔更剧烈的抽痛。
林绯夏张开五指将自己的脸盖住,后背反弓将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也将呼吸时发出的呜咽声遏制在喉咙里。泪水迅速浸湿了单薄的睡裤,冰冷的湿意紧贴皮肤,却远不及心脏感受到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文霜蘅已经四天没有在公寓见到林绯夏了。
就连在工作场合,两人也没有碰面的机会,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直到她觉得不对劲,开始试图联系林绯夏时,才发现完全联系不上。
“你说绯夏吗?”
忙了几天脚不着地的李思文,终于得空喘一口气,也刚好被文霜蘅逮到询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