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拒绝的联姻对象,来自边境一个颇具实力的老牌贵族家庭,据说殿下甚至没有出席正式的会面宴会,这在王室礼仪中,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温和的羞辱,为此,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包括暂时冻结了部分王室津贴,以及被建议近期减少公开露面。
白郁的目光落在夏洄微微蜷起的肩胛骨上,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他对你很照顾,也许是真的呢?”
夏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堆到腰下,死气沉沉的眼神瞪向他,“……你有完没完?”
白郁却依依不饶他,抱起双臂,长眸微眯,“夏洄同学,我并不是在暗示什么庸俗的三角或多角关系,我是在陈述一系列在时间线上存在关联的事件。”
“一个王室继承人,在敏感时期做出反常举动,几乎同时,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特招生,突然成为了视线交汇的焦点,你不觉得这太不寻常了吗?”
他停了下来,留给夏洄消化和反驳的空间。
夏洄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的推论是什么?梅菲斯特拒婚是为了我?”
“我没有做出推论。”白郁纠正道,“推论需要更多的证据链,比如,梅菲斯特殿下拒婚的真实动机是否与你有关,如果是,是出于何种考量——政治投资?情感冲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稍微放松了姿态,靠在床头,蓝眸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梳理思绪。
“法律讲究动机、行为和结果。目前看来,行为是明确的,结果也是清晰的,但动机依然成谜。”
“但也因此,让围绕你发生的这些事,显得更加不合逻辑。除非……”
夏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久到白郁在等待他的回答的时候,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
白郁:“……”
他没有说完,夏洄就睡着了。
其实他想说,除去夏洄本身在学业领域及情绪价值领域的表现,到底是什么,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同伴不惜代价地关注他,试探他,甚至争夺他?
白郁下床,走到夏洄身边,他微微俯身,距离更近了些,能闻到少年发间清新湿润的水汽,混合着营地提供的草本气息沐浴露淡香。
白郁仿佛看见一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软糕在被子里,少年锁骨在宽松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透着股被热气熏蒸后的柔软感,削减了他清醒时寒风般冷冽的酷意。
可能是睡着了的缘故吧。
然而下一瞬,他一抬眼,就对上夏洄睁开的一双冷冷的眼。
……他哪里睡着了?
白郁呼吸一滞,听见夏洄冷冰冰地说:“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别再打扰我睡觉。”
“我没想打扰你,我只是很好奇,”白郁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看起来像一块冷硬又硌手的石头。”
他停顿了一下,夏洄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沉淀的湖底,映着窗外漏进的稀疏星光:“可偏偏引人探究。”
夏洄有些不耐:“别研究我,我不是题。”
白郁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可惜了,我恰巧对这道不懂的题很有兴趣,所以夏洄同学,你让我别打扰你睡觉的请求,恐怕很难实现。”
“因为你现在躺在这里,呼吸,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持续散发信号的干扰源,而我喜欢带着疑问睡觉。”
他盯着夏洄,感受到少年微微急促的呼吸。
说完,他没等夏洄回应,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边,他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夏洄的方向,只留下一句餍足般慵懒的晚安。
“睡吧,明天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验证。”
闭眼之前,白郁愉快地想,刚才夏洄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像一只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野猫,毛全炸开,湿漉漉的眼睛里写着敌意,明明想逃脱,却咬不到抓住他的人,只能喉间压着呼噜噜的威胁,然后用漂亮水红的猫眼狠狠地瞪着人。
其实一点都不凶,眼尾红起来,还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