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之间又很快没有话说了,但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逐渐在阮序秋的心里消失。
她们一起穿过吵杂的菜市场,在潮湿的充满腥味的空间里并肩前行,挑中同一颗菜的时候,或者阮序秋不小心要滑倒的时候,她们偶尔会对上视线。还有她们的手、手臂、肩膀,寻常地挨在一起。渐渐的,一种温和的平静取代了阮序秋内心的不安。
不得不承认,也许她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所谓的,因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更因为应景明是个还算称职的恋人,而她就算不喜欢,也还是想要认真地对待应景明。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回家。
晚饭,阮序秋自请给应景明打下手。狭小的厨房里,她们还是那样紧紧地凑在一起,她洗菜,应景明备菜。一个寻常地夜晚,外面客厅传来明玉看电视的声音,旁边的水管里也发出窸窣的流水声,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蝉鸣了,不过天气转冷,正是候鸟迁徙的季节。
阮序秋又洗好一颗菜,看着淌过指尖的水流,顺着菜,又去看正在切菜的应景明。
身边和旁边还不一样,身边要亲近得多,此时她的身边,切菜的应景明突然开口:“有话要说?”
阮序秋愣了一下,没有否认,“是的。”
“我是想说,应景明,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向着我的,但、”
“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说你明白,既然如此,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应景明陡然地看向她,切菜的动作停止了,一副质问的架势。
“你是……”阮序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她就是感觉自己是知道的。
她支吾了一会儿,“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
“我明白!”阮序秋也不知道自己着急什么,忽然大声争辩,“应景明,我真的明白,而且我会去做的,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我的打算,你不能、”
阮序秋很少用这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态度面对旁人,她本应该感到羞耻才对,但也许应景明已经不算是旁人了。
是因为梦境的缘故么?最近,阮序秋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应景明很快打断补上她的后话,言辞颇有些尖锐,“不能多管闲事?”
阮序秋懵了一会儿,旋即勃然大怒,“应景明,你有病吧,我是说你不能催我,甚至是胁迫我。”
她更是笑起来,“怎么,阮老师原来是受我胁迫的么?”
眉眼弯弯,是那种浓郁到显得虚假的笑颜,好像一点不生气。阮序秋懂了,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没想和她好好说话。
“我、不和你说了!你个混蛋,违法犯罪去吧!”
说完,阮序秋气得将小白菜摔回水里,走了。
***
今天这顿晚饭哪儿哪儿都不对,比如味道过咸,比如只要应景明不说话,气氛就总是不对劲。终于在窒息中结束,阮序秋立马抱着碗筷钻进厨房洗碗。
她一点也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和应景明单独相处,一面洗碗,不忘一面骂她简直是赛级小心眼!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竟然可以生气这么久!
美名其曰帮她一起洗碗的明玉瞅着她的脸色,又有话说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姑姑,你要不要哄哄景明姐呢?”
阮序秋震惊脸:“我?哄她?!”
明玉点头如捣蒜,“景明姐很好哄的,只要你抱抱她,不,跟她说两句软话,保准她一点不生气了。”
“鬼才哄她。”
“哎呀姑姑~”
“说不试就不试!”阮序秋回头瞪着坐在客厅某人的身影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哄她?下辈子吧!”
阮序秋继续气鼓鼓地洗碗,碗筷碰得丁零当啷响。
其实她可以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可她竟然说了,应景明总不能是那个态度对她。
她究竟是怎么了?阮序秋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自己明明都已经跟她保证了,这难道还不够?
还是说……应该赶紧找学姐说清楚么?
***
姑姑这边碰了一鼻子灰,阮明玉只能把目标对准另一边的应景明。
客厅沙发一侧,应景明正低头看着手心。
客厅的灯光一直不怎么充足,透过厨房的白炽灯,她就像是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盖住似的,只有她的手心散发着些许的微弱光芒。
那是曾经她送给阮序秋,后来又辗转回道她手里的一双对戒。
应景明垂目看着,脑海中不由浮现白天和谈智青的对话。
吵杂的食堂,应景明挑在楼梯口角落的位置坐下。阮序秋是个嫌麻烦的人,不图阳光也不图清净,就喜欢即吃即走,干什么都匆匆忙忙,而应景明总是在这些生活细碎的小事上顺着她的,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然而凳子还没坐热,谈智青就突然出现了。
她往她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就说:“学姐,我父母这个周末要来淮海,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两边的家长意思是让我们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为此,我需要你的配合。”
这件事应景明确实从家人的口中听说了,大致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两家说好的,你再不情愿总不能不给人家父母面子,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以及:“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这话多好笑,什么叫两家说好的?当初她提到和阮序秋结婚的事,怎么不说和谈家还有什么鬼的婚事?
应景明冷笑道:“配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