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祝颂之从他怀里坐起来,用指尖在雪地上画了个符号,“还是太短了,应该改成这个!”
莫时垂眼看向地面,只见上面画着个∞,这是数学里表示无穷大的符号,代表无法被衡量,没有限度,没有尽头。
如同他们的爱,超越世间所有,通向永恒。
正午过去后,云层逐渐变得稀薄起来。祝颂之忽得认真起来,观察了一会之后,笃定道,“太阳快要出来了。”
莫时怔住,顺着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却没看出什么。
祝颂之躺在他怀里,指着云层,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身旁传来稚嫩的声音,“诶,你怎么知道?”是过路的小朋友。
祝颂之怔住,直起身来,一时之间没有作出回答。
身旁的大人弯下腰替小孩穿上刚刚因为跑热而脱下的羽绒服,对他们报以歉疚的笑容,“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祝颂之摇摇头,莫时温和说没关系。
大人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声音温柔,“伏恩,别人在忙,不可以这样无礼地打断,要尊重其他人的私人空间,知道吗?”
那叫做伏恩的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吧,妈妈。”
祝颂之不忍看小男孩失望,鼓起勇气,克服与陌生人说话的恐惧,等他们说完才插话,“没关系,他没有打扰到我,我正要和我的丈夫说,我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小朋友要一起听吗?”
说这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缩着,掌心冒汗,不自觉咽口水。他真的不擅长主动搭话,这样其实有被拒绝的风险。
莫时留意到了,默默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伏恩的眼睛亮起,立刻点头说好,却又忽然想起母亲的嘱咐,回头看向母亲,小声又期待地询问,“妈妈,我可以跟他多说一会话吗,就一小会,我保证乖乖的,不会吵闹”
母亲愣住,停下要将他抱走的动作,礼貌地对祝颂之和莫时说,“他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祝颂之摆摆手,“没关系,真的不会,他很可爱。”
“而且我的爱人正需要听众。”莫时偏头看着他说。
伏恩抬头,搓搓手问,“那妈妈,我是不是可以!”
“嗯,但是一定要记得有礼貌,知道吗?”母亲嘱咐。
“嗯,我会的!”伏恩用力点点头,“谢谢妈妈!”
祝颂之眼底带上点笑,指着天边的云说,“你看,现在的云是典型的层积云,形状不规则,是不是很像被撕碎的棉花糖?”
“是诶!”伏恩蹲在他身边,声音都透着点兴奋。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云层的底部正在缓慢抬升,这意味着高空中有一股暖气流正朝我们涌来,即将驱散厚重的云。”
伏恩听得入了迷,认真点头,等待后文。
“不仅如此,刚刚吹过来的风是北风,带着点寒意,但是现在忽然变弱了,偶尔还能感受到从南边吹过来的暖风。风速大概下降了三米每秒,这为云层的消散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条件。”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说这些的时候,祝颂之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神采飞扬的,像是天边璀璨的恒星。
峡湾的海浪声变得清晰,海鸥的鸣叫也变得更加频繁,嘈杂的人声被无限放大,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云层消散时,就是太阳出现的时候。”祝颂之总结。
几乎是话音刚落,峡湾尽头的云层就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跟周围的蓝不同,那是代表生命力的橘红,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挣脱繁复厚重的束缚,终于得以奔向自由和远方。
不远处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快门声四起,家人拥在一处,恋人交换亲吻,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幸福。
祝颂之的眼底映着光,带着泪,偏头看向莫时。
莫时正好也在看他,“你是对的,小观测员。”
伏恩捧场地鼓掌,从地上跳起来,眼睛变成了星星眼,“太阳出来了!哥哥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祝颂之笑着对他说,“好好学习,你也会变得很厉害。”
“嗯!我一定会的!”蓝色的瞳孔里写着大大的决心。
“好了,伏恩,已经聊了很久了,”母亲揉揉孩子的头发,适时地出声提醒,“是时候跟哥哥们说再见了。”伏恩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适合继续打扰下去,礼貌地朝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离开之后,祝颂之终于毫无顾忌地躺进莫时怀里。
不必言明,眼神对视的瞬间,他们都笑了起来。
透过碎云缝隙的阳光越来越多,洒在他们身上,照的一切暖融融的。莫时低下头,很轻地含住了他的唇。
祝颂之搂上他的脖颈回吻,气息交错。
莫时的动作很温柔,却依旧把人吻出了眼泪。祝颂之哭着跟他说,“我觉得好不真实,像是在梦里一样。”
“颂之,你,我,太阳,都是真实存在的。”
“莫时。”祝颂之擦去眼泪,很郑重地喊他。
莫时应声,对上他的视线,“我在,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我活着是有意义的。”
莫时怔住,心跳漏了拍。
“幸好我出生了,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幸好我选了气象专业,到了挪威工作,幸好我没有放弃生命,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