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想罚他,却又终究下不去手。他怕他身上根本不止这一处伤痕,他都不敢动他,生怕不小心伤到他。
祝颂之朝他扔枕头,“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莫时妥协了,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床上下来,坐在地板上,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空气变得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凝固,堵的两个人都心烦意乱。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时从地上起来,给祝颂之盖好被子,最近的天气变得更冷了,他把外衣脱下,轻轻覆了上去,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到厨房拿了酒,进了书房。
他好久没喝过酒了,也不太爱喝酒,可是今天却喝空了好几罐。忽然,他感觉到眼角的湿意,控制不住地想到祝颂之红着眼睛哭的样子,心脏彻底沉了下去,想去看他却又不敢。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却阻断了两颗紧紧相连的心。
他将祝颂之从他原本的家里带来的小毯子盖在脸上,好像这样就能骗自己,他还在身边一样。刚刚跟祝颂之争吵时起的反应不仅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熟悉的气味变得更强烈。
房间没开灯,很暗,他坐在窗边的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无力地仰起头,靠在墙上,任粗重的喘息声将自己淹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祝颂之偷偷吞掉眼泪,确认莫时不会再回来之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搭在被子上的外衣,指尖收紧片刻,无声无息地把它扯进被窝,任上面的羊绒将自己包裹,好让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感受这上面残存的气味和温度。
他微微颤抖,汲取安全感,将自己缩成一团,像是在蝉蛹里面一样,仿佛莫时从未离开过。
他好像活不下去了,这件外套,是他唯一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他们两个,一个希望被对方墙纸,却又担心他的心理健康,一个希望墙纸对方,却又舍不得。于是没有墙纸,只有爱。
第70章春宵一梦
凌晨三点半。
祝颂之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了很久,隐约间,他听到隔壁传来微弱的喘息声,以为是错觉。他安静地听了好久,等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才小幅度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
他的脚步声很轻,跟小猫一样,几乎听不见,透过虚掩着的门缝,他看见了莫时的侧脸,以及地上零散的空酒瓶。
轻手轻脚地走近莫时,光影变化间,他看到莫时靠着木质书架,黑色发丝擦过墙面,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祝颂之怕他着凉,把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将他包裹,莫时喝醉了,很醉。想来明天肯定不好受。
祝颂之蹲在地上看了莫时很久很久,初见时温和带笑的眉眼变得疲惫不堪,乌黑发亮的双眸变得黯淡无光,干净利落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平稳有力的语气变得无可奈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不该跟莫时结婚,不该给他正向反馈,不该让他对自己越陷越深。不该把他逼成这样。
只要能让莫时恢复如初,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耸动,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果然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无比痛苦。
耳鸣声再次出现,他像是被卷进了汹涌的极地涡旋,头晕目眩,呼吸不畅。全身像是被千万根丝线撕扯开那样。
好痛。真的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痛。
他撑不下去了,抵御着身体的僵化,极其艰难地伸手,试探性的触向莫时。柔软的毛衣,温热的身体,紧实的肌肉。
他终于抱住了他。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
祝颂之不敢发出声音,怕把他吵醒,动作极轻地将脑袋枕在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听他沉稳的心跳。
眼泪将毛衣沾湿,他却将手收得更紧。
好像只有在莫时睡着的时候,他心底的那份爱才能够光明正大的展示出来,全然的纯粹,不用担心任何现实因素。
如果他没有生病就好了。他们会很幸福的。
他知道,他再继续这样闹下去,迟早有一天,莫时会受不了他,跟他离婚的。那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莫时了。
心脏碎成很多片,但他应该高兴才对,解脱了。
有病的是他,离开他之后,莫时会慢慢好起来,恢复正常的生活,接着忘掉他,也许还会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
莫时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动心的吧。他会跟那个人会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结婚,开启幸福的生活,共度一生。
祝颂之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想下去了。一想到莫时会温声细语地哄别人,动情地吻别人,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要死掉了。
他很脆弱的,经受不住这种刺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他一定会隐没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们,独自走向死亡。
希望莫时不会记得他,也不会为他感到难过。
他只是他年轻犯的错,人生的污点。
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莫时缓缓睁开眼睛。
迷离,恍惚,混沌,唯独没有清醒。
莫时垂着眼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判断怀里的人是否真实。犹豫着,他缓慢地抬起手,搭上了他发抖的脊背。
莫时怔住了,连呼吸都暂停。是梦吧。又梦到他了。
他在医院那段时间就经常这样,明明清楚,这只是一场迟早会醒的梦,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像是饮鸩止渴。
他半梦半醒地想,看来酒精带来的也不全是副作用。
感受到这份触碰,祝颂之身体一僵,像是被电到一样。莫时是醒了吗,要推开他吗,要把他赶出去吗。
惴惴不安的等待里,莫时迟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