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俯身,将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刚到,准备下车。”
“嗯。”祝颂之抓着他的手掌,鼻尖蹭过下边缘,像是信赖主人的小猫,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皱起眉,看上去没醒。
凌晨三点多了,莫时有些担心,祝颂之的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吃了药,这会药效肯定还没过,“要不要再睡会再下车?”
“不行”祝颂之挣扎着醒来,“他们还在等我。”他知道莫时纵容他,要是真睡着了,再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那我们现在过去。”莫时开了车里的灯,移开手掌。
身体像被打了软骨剂一样没力,他怀疑是不是莫时把他往树上撞的时候太狠,这会浑身酸痛。他伸手,“你抱我。”
莫时给他解了安全带,动作自然地把他搂入怀中。
祝颂之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肩头,搂着他的脖颈不松。
莫时低头,灼热气息打在他的耳廓,“身体怎么这么软。”
“因为我很困,没力气。”祝颂之的唇擦过他的脖颈。
莫时心疼的不行,第一天回观测站来上班就是夜班,还这么辛苦,锁了车,抱着人往观测站走,轻声细语跟他说话,“你们今天是要整理数据吧,接下来是不是需要加班加点连轴转?”
“嗯,你怎么知道?”祝颂之清醒了点,睁开眼睛。
“因为我猜你们要发论文。”莫时的步子很稳,“那我们回你原来的地方住好不好,那里离观测站近,通勤方便一点。”坐车太辛苦,他舍不得祝颂之在路上奔波这么久,宁愿他多睡会。
“不用。”祝颂之摇头说,“这里离医院这么远,你每天要起好早开车过去,晚上又这么晚下班,不要,你会很累的。”
“你亲我一下就不累。”莫时低笑,把人放下来说。
“你真是!”祝颂之耳廓发红,“但是还是不行。”
“又要跟我分居?”莫时搂住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你忘了你老公没你睡不着,哪怕离医院近,也整晚失眠没精神。”
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祝颂之摩挲着下巴,“那我跟你回去住。你都没睡过这边,住不习惯的,我怕你休息不好。”
“你都能习惯我为什么不能,有你在的地方我就可以。”
“诶呀,没开玩笑,你认真一点!”祝颂之停下脚步。
“我很认真,”莫时伸手搂过他的腰,拉进两个人的距离,轻声说,“颂之,对我来说,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而且你刚刚才说过,我们之间的选择权在我手上的。”
祝颂之沉默半晌,“那我们每个星期换着住?”
“好。”莫时应了,到时候他自有办法留在这。
埃里克·拉森正好推门出来,见到他们,挥手道,“祝!”
祝颂之应声看去,招手回应,“埃里克!他们呢?”
埃里克道,“都在里面忙,天这么冷,快进来吧。”
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暖气涌至面前。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交织,祝颂之的眼眶蓦然有点湿润。
太熟悉了,这个场景,上次见到已经是大半年前了。
莫时若有所感地上前一步,站在他的身后当人形靠背。祝颂之习惯性地往后靠,想跟同事们打招呼却因哽咽说不出话。
他们都埋首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没人留意到他。
“你们看谁来了?”埃里克·拉森打破这份沉浸。
卡米拉·诺德抬首,眼睛倏然睁大,惊喜道,“祝!”
托雷·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没说话。
卡米拉·诺德激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像是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可想你了。托雷就是,连爬个风速仪都说以前总能看见你在下面检查校准仪的身影,现在看不到了很不习惯。埃里克更是,天天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说没有你在他身边,他干活都没有动力了。”
“你怎么净说别人,你自己呢。”托雷·博无情拆穿,“是谁听到祝住院的消息偷偷掉眼泪,还怕打扰不敢提出去探望。”
“我哪有!”卡米拉·诺德强行伸手把托雷·博的嘴捂上。
“去年不是说那个热可可机不大好用吗,所以我们今年买了个新的,全新升级,做的比之前的好喝一百倍!”卡米拉·诺德把他拉到茶水间介绍,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噢对,托雷之前不是总说我做的苹果肉桂卷太甜吗,我现在掌握了精髓了,托雷吃了一盘呢!下次给你试试,保证不会太甜!超级无敌好吃!”
“我什么时候吃了一整盘,那是你吃不下硬塞给我”
还是熟悉的打闹,欢笑,祝颂之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眼泪不自觉落下,幸福溢满心脏,说不出话来。
埃里克·拉森习以为常地笑笑,脸上的褶皱明显,让他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分,对祝颂之展开手臂,“Jude,欢迎回来。”
听到这句话,卡米拉·诺德也不闹了,擦去眼泪,笑着转过身来,很认真地对祝颂之说,“欢迎回家。”
托雷·博向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次却没否认,站在原地对他笑,“我们都很想你,欢迎回来。”
祝颂之毫不意外地哭了,偏头看向莫时,撞进温柔带笑的视线。他感觉莫时轻轻放开了他的手,像是在对他说,去吧。
眼泪恰好在此刻落下,他扑进了埃里克·拉森怀里,抽泣声根本止不住。卡米拉·诺德和托雷·博也上前,俯身抱住了他。
莫时站在门边,眼底带上湿意。原来祝颂之在观测站里过的这么开心,为他感到高兴,又懊悔自己没早点把人送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份温暖的拥抱终于结束。
卡米拉·诺德哭着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里的,跟你们一起。”祝颂之笑着掉眼泪,“不是说,我们要一起去罗弗敦群岛研究极光吗。”
“你要说话算话噢!”卡米拉笑了,眨掉眼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