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阎浮不动声色地提醒:“没你想的进度那么快。”
埃莉诺夫人语重心长:“你一直都没交往过对象,也没过过普通人的日子。你要知道,生活不仅只有宴会、拍卖会、司机管家厨师佣人,还有柴米油盐。”
周阎浮看了这手上没有一丝细纹的贵妇人一眼:“柴米油盐在哪里?”
埃莉诺夫人:“你别管,你只要记住,你煎的牛排,一定比厨师的更打动味蕾;你洗的水果,一定比佣人洗的更香甜——当然,仅限偶尔为之。”
在正式送他去贵族公学前,埃莉诺夫人就曾这样教导他,但更严厉,直到他成为一个衣食住行坐行谈吐都滴水不漏的贵族子弟。
周阎浮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真的跟什么平民子弟谈过恋爱生过孩子。”
埃莉诺夫人被他一句话噎到。
过了半天,“还有。”
周阎浮洗耳恭听。
“事已至此,我也不说什么了,他的那位行事轻佻浮夸的母亲,一定要送来接受再教育了!”埃莉诺夫人严肃地说,“我来亲自教导她。”
周阎浮想了想苏慧珍的柚子叶,再想了想埃莉诺夫人放了一整个爱马仕皮箱的教具,欣然同意了下来。
就这样,在饱受头等舱折磨、带着名义上的便宜母亲的谆谆教诲而来的周阎浮,走进了位于使馆区的这栋新古典主义大楼中。
他在全世界的置业数以千记,交由专门的顾问打理,根本记不清,对于这栋楼的印象也很模糊。
裴枝和还在上班,周阎浮并未通知他。到了门前,面对密码锁,他抬眸看向奥利弗。
奥利弗:“?”
周阎浮凝眉思索半晌:“他平时记性怎么样?”
“时而有条不紊,时而风风火火,经常丢三落四。”
周阎浮:“六位生日数字。”
奥利弗:“……”
等了三秒,奥利弗问:“怎么不试试?”
周阎浮轻描淡写问心无愧:“我在等你告诉我他的生日。”
奥利弗:“……”
在奥利弗说出数字后,周阎浮输入,门锁果然应声而开。
周阎浮唇角微勾:“简单。”
进了玄关,他在房子的布置中沉默。显而易见的专业声学环境,绝非一朝一夕临时打造。
奥利弗告诉他:“大概五个半月前,你突然交代我找一个专业的室内设计师过来,最好是有剧院经验的。”
周阎浮立刻推断出,就在他记忆丢失的节点后,几乎是接踵而至。但根据多方交叉认证,那时候他还没认识裴枝和——包括在裴枝和自己的视角里,也是如此。
周阎浮的沉默里,蔓延出一股谨慎和质疑。没道理。他没道理突然想在音乐之都打造一个职业音乐家才会需要的房子,除非——有关重生的一切是真的。他知道自己会得到裴枝和,所以提前备下。
周阎浮的行李精简,也不想给裴枝和以他想长住的误会,工人搬了两趟也就搬完了,主要是各种场合的衣物和日用品。他的衣食住行以定制服务为主,鲜少有市场标品,不是说逛两趟精品超市就能满足的。
佣人来问:“周先生,您的行李收拾在哪一间房?”
有两间卧室套间,面积都蔚为可观,不知道当初装修时是怎么想的,毕竟他没有留客房的习惯。
奥利弗:“那间是我的。”
周阎浮平平无奇睨了他一眼,吩咐:“放客房。”
奥利弗有冤要申:房间当初也是你留的,是你要保镖好吗!
在佣人布置房间时,奥利弗陪他参观这大得出奇的平层。布局合理,动线舒服,景色怡情,是个不错的居所。
在书房,几份泛黄手稿单独陈列在恒温控湿的玻璃柜中。
奥利弗:“你送的。”
装有灯带的玻璃柜中,几把木色泛红流光溢彩的绝世名琴被无尘陈列。
奥利弗:“你送的。”
面对落地窗的一面白墙上,一柄东洋长剑悬挂其上,颇有些禅意。
不等奥利弗开口,周阎浮便说:“我知道,我送的。”
奥利弗:“这个不是,这个没有。”
这个没有?
周阎浮眯了眯眼,抬手,云淡风轻地将之取下,猛然抽开——铮的一声,名剑的铮鸣声宛如有灵魂,雪白的刀刃并未开刃,倒映出他清晰的眉眼。
周阎浮冷笑一声,将剑回鞘:“普通货色。”
他的普通和常人的普通自然不同,因此被他说普通,还挺冤的。奥利弗挠挠鼻子:“需要帮你调查是谁送的吗?”
“不用。”周阎浮宽宏大量地说:“要允许他有自己的空间。”
奥利弗:“。”
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