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笑出了一点声音:“不堪入目。”
方绪云开怀大笑。
他也大笑起来:“龌龊的一群畜生。”
方绪云捧着肚子,乐不可支。她笑,他就跟着笑。
俩人的脸都红了,红得不相上下。
笑累了,方绪云对他说:“杨愿,和你聊天真开心。”
杨愿点点头,与她拥有同样的心情。他拿着空碗站起来,“我去洗碗。”
洗完碗后,他折回到客厅与她告别:“你下午还要工作,饭菜我已经热好了,记得吃,我先走了。”
开门,出门,关门。
得体,得体,得体。
找不到一丝瑕疵的得体。
杨愿穿过长廊,腿在最后一步软了下来,撑墙才勉强站稳。
低头一看,裤子又湿了。
方绪云会发现吗?
发现他就是那无耻的、卑鄙的、不堪入目的,龌龊的畜生。
2月初,俩人飞去了北方的一个小县城。临行前,杨愿小心翼翼地向她做最后的确认:“可能会有点无聊,不太好玩。”
“没关系,”方绪云戴上耳机,“我不是为了好玩才去的。”
如他所说,确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旧路、旧街、旧摊,五颜六色的商铺挤在一团。沿街小店朝外支着口黑锅,廉价的油炒出廉价的烟,彼此混合交融,织成了一张廉价的城市名片。
所谓烟火气,大概就是这样。
网约车载着俩人和俩人的行李,穿过大街小巷,方绪云靠着他的肩,昏昏欲睡。
方绪云闭着眼睛问:“……你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家乡?”
她伸出手盲比划,“比如,这是你曾经上过的小学,那是你曾经的中学。”
方绪云睁开眼抬头看他:“不应该这样吗?”
杨愿笑:“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如果你想知道,明天我带你去。”
方绪云哼哼一笑,她确实不感兴趣。
经过一家邮储银行,往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巷子口,司机停下了车。
“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里面不好掉头。”
杨愿拖着自己和方绪云的行李,前走带头,进了这条小巷。直到来到一家早点铺,又拐弯,才抵达大门口。
所谓大门也就是一扇小门,没有电梯。杨愿扛着两个行李箱带着她上了三楼。
家门口贴着去年的福字和去年的对联,杨愿正要拿钥匙,门就开了,赵家豪迎面和他撞上。
“呦"看到他身边的方绪云,赵家豪回头冲里边喊,“杨愿带着媳妇儿回来了!”
他嬉皮笑脸地对着方绪云说:“这就是弟妹吧,进来坐,行李我来搬。”
回头重捶杨愿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到了也不知道打电话,手机欠费了?”
方绪云往里走,很普通的居民房的样式,转身,杨愿还在门口。
他固执地盯着赵家豪,“方绪云。”
“什么?”赵家豪要去夺他手里的行李,被他挡了,“她的名字叫,方绪云。”
“哦哦我知道了,方弟妹是吧,”赵家豪转身冲方绪云笑笑,“方弟妹,我是杨愿他哥,叫我家豪哥就好。”
方绪云没答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愿。看他紧绷的嘴角,紧绷的身形,上飞机那刻,他就开始紧绷。现在,他的紧绷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赵家豪笑容得不到回应,自言自语,“方弟妹不要害羞,不过南方妹子好像都这样,不怎么爱说话,我都懂。”
他依旧想要去拿行李,杨愿依旧没让他拿到手。
赵家豪纳了闷,“这是?”
“方绪云。”
他像在教幼儿园里的孩子,不厌其烦地把这三个字复述给眼前的男人,即使他幼儿园毕业二十多年了。
赵家豪叹了口气,转头对方绪云说:“嗨,我这个弟特别轴你知道吧,也是亏你受了。”
方绪云上前,摘了手套,打断他的碎碎念:“你好,我是方绪云。”
“好的好的,方绪云,我记住了,哈哈,都轻松点嘛。”
赵家豪的话落了一地,没人去捡。他讪讪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方绪云就重新把手装进了手套里。
“屋里有暖气,很热的,不用戴着手套。”
赵家豪看着四处打量的方绪云,笑的没那么有力量了。被无视的双手自顾自揉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