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愿回头,方绪云已经从梦中醒来,面对周遭的景致,她显得很淡然。
终于到了目的地,谢宝书从主楼大门飞奔而出,猛地抱住刚下车的方绪云,“天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又咬着耳朵:“筠心姐和驭空阿姨都来了。没想到吧?”
谢宝书才注意到旁边的年轻男人,似乎有点眼熟,但记不起来是谁:“这位是?”
杨愿正准备自我介绍,方绪云打断:“一会儿再说。”
谢宝书拉着她往前走,方绪云在身后做了个勾勾手的手势,杨愿立刻跟了上去。
伏之礼匆匆赶来,准备好的微笑在看到方绪云背后的杨愿时塌了个一干二净。他恹恹地凑上去和方绪云并排走,“怎么把他叫来了?”
他左顾右盼,好像在怕会另外出现什么人。
谢宝书笑了一声,知道他在提防着谁。不过算一算时间,也就这两天了。她不知道方绪云知不知道邢渡要回来这件事。
大家全聚集在主楼,来的也都是好友。这片宅院目前在方驭空名下,房子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产物。
“绪云!”
话音还没落地,方绪云再次陷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里。
怀抱的主人是秦珂,她捧起她的脸左右揉搓,“好久不见了,怎么都不和我联系?太狠心了,千万不要像你姐姐那样冷酷无情,那样一点也不可爱。”
秦珂是方筠心的高中同学,唯一一个能在方筠心身边死缠烂打多年不被赶跑的女人。
秦珂撒了手,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姐姐是个不坦率的笨蛋,你就发发慈悲,让让她。别和她吵架,好不好?”
说完,冲她眨了眨眼,让开一条道。
方绪云看见了正在和方驭空谈笑的方筠心。
也许是血脉吸引,因为流着同样的血,所以无论在多少人的场合,她都能一眼找到方筠心。
找到那个最傲慢的身影。
方筠心放下酒杯,自然地扫过她们那帮人,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母亲驭空率先开口:“绪云,来,到妈妈这儿!”
方筠心在方驭空面前,或笑或正经,都不再具有平日里的作风。她也不过是翻版的妈妈,企图伪装成方驭空的方筠心,一个见到真身、遇水就散的泥人。
方绪云走上去,落入母亲的怀抱。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方筠心。
方筠心从容地让出空间给母女俩抒情,转身和上前的秦珂闲聊。
方驭空把怀里的小女儿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检查一件器具,确定没有损坏后,说:“你姥姥本来要来的,但是腰闪了,我晚点把她的礼物给你。”
方绪云点头,“姥姥还好吗?”方筠心正在喝酒,和秦珂说了些什么,又笑了。有人举杯上前,貌似是祝福,她和对方碰杯,很干脆地喝完了杯里的所有酒。
她在说什么?她在笑什么?她在想什么?
方绪云没听到母亲后面讲了什么。
“筠心,过来。”
一声筠心把两个人同时唤醒。
方筠心朝向她们,放下空杯走来。一瞬间,方绪云和她对上了视线,她的笑容越走越散,仿佛靠近她,就靠近了世界上所有的不快乐。
当母亲的目光投来,她的笑容又恢复如初。
“咱们三个合张照。”
“正好,秦珂有带相机。”
“不用那么麻烦,用手机就好了。”
方驭空拿出手机,把方绪云推到方筠心身边,而方筠心没有任何躲闪,三人头靠着头,面向镜头。
小时候,方筠心对她说,自己长得像妈妈,而她长得更像爸爸。
方绪云从小听到大,几乎要信了这番言论。
而如今,镜头上的三张脸并没有什么不同。
方驭空很满意这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后,抬头瞥见了角落里的杨愿,于是问:“那个男孩子是谁,你的同学吗?妈妈怎么没见过。”
方绪云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了一句:“杨愿,过来。”
杨愿闻言,来到三人面前,冲着方驭空和方筠心问好,话才开口,身边的方绪云忽然圈住他的胳膊,打断:“这是我的男朋友,杨愿。”
她对着母亲说,眼睛却盯着姐姐。
方驭空捂住嘴,大为吃惊。旁边佯装路过的伏之礼听了,脸色顿时死了一大半。
而方筠心,她没有表情,或者说,没有丝毫波动。
计划里的愤怒、失望、不满,统统没有出现。
甚至,她勾起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