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平静地直视镜头。
直视她。
“我等你。”
突然,屏幕一黑。
【直播已结束】
第37章幸福“新来的金毛。”
开在公寓里的那间书屋全名叫远山书屋,名字大概率没有经过特别的考虑,因为御水湾公寓位处于蓝湾区远山街道。
周日的书屋,比工作日热闹些,一些空桌上立起了“已预约”的牌子。
此刻,店内正在播放Cicada的《栖居在溪源之上》。
女人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后,她低头捧着书,嘴里嚼着口香糖,一会儿吹破一个泡泡。
同一张圆桌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她始终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大册子,看完一页,再用拇指挑过扇子般大小的页面,继续看下一页。
一会儿,有人坐到了她的对面,那人一边看书,一边拿笔记着什么。
记记停停,和她翻页的频率逐渐同步。
揣得有些累了,她把册子往桌子上一搁,再一推,正巧把对面的笔撞落在了地上。
那人什么也没说,弯腰去捡。
水笔滚到了她的鞋边,手正要伸上去,鞋子忽然将它踩住。
方绪云把目光投向桌下那颗脑袋,用鞋尖抬起了他的下巴,看清了那张潮红的脸。
“哪来的一只狗?”
卫生间里,屡次想要贴近的两只鼻子都被那副黑框眼镜阻拦,他索性向上摘掉,边摘边不好意思地笑:“可我忘了戴隐形,怎么办?”
取掉眼镜后,那双因为聚焦困难而显得失神的眼睛,确实让人没有办法。
呼吸很快变得难分彼此。
方绪云抱着他的颈,亲着他的嘴断断续续说:“不准再戴隐形。”
卫生间晃进来一个男的,刚解开裤拉链,转头看见俩人,吓得拽起裤头大叫了一声。
方绪云眼尖,一眼瞧见,“和三岁的小孩差不多。”
杨愿捂住她的眼睛,拉着她跑出厕所,笑着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俩人跑出书屋,跑过公寓底下绿荫。方绪云跑不动了,她最讨厌运动,于是停下脚步,撇开嘴边的发丝问:“长得怎么样?没注意看长相。”
杨愿摇摇头,头发像狐狸尾巴一样毛茸茸地耸动起来,“不好看,丑,很丑。”
方绪云笑起来,她一笑他也跟着笑,她用力掐他的胳膊,“你好刻薄,我得治一治你。”
回到车里,方绪云正要启动引擎,忽然被他打住。
杨愿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原来是那条项圈。他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眼镜加持下,变得清透而诚挚。
“帮我戴上吧。”
方绪云拿走,丢出了车窗。
“这个太旧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她说。
行驶在高架的这段时间里,谁都没说话。方绪云通过余光感受到,那双掩在刘海与镜片后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像那天直播间里的注视一样。
直播被关闭之前,她用小号发了一条弹幕。
弹幕只有五个字。
【远山书屋见。】
这种事不能心急,一定不能心急。方绪云知道,无论什么狗,都需要一个驯化的时间,她会给每只狗时间。
对待杨愿也是如此,每头狗脾性都不相同,她想知道,好想知道,杨愿会是怎样的?
会像黎崇、伏之礼、连意,还是邢渡?
她好奇得快疯了。
到新家后,方绪云解开安全带,回头却发现杨愿闭上了眼睛。
她凑上去观察,什么啊,睡着了?
眼镜挡住了眼下的乌青,他叉着胳膊,以朝向她的姿态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那天,杨愿捱到很晚才离馆。他看着载着方绪云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车子驶离,意外发觉路边的桃花树开花了,明明早上还含着苞。
扑面而来的夜风里已经隐隐有了春天的味道。
连意对他说完那番话后,杨愿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原先种种不明了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都变得清晰。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让连意不想笑了。连意以为他疯了。
也不奇怪,如果付出真心却发现到头来不过是有意为之假意,任凭是谁都会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