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辞苏之事,冬宁应当在她醒来当晚做重点汇报,哪怕是提上一句!而不是在自己询问左相和阿苏近况时,依旧选择刻意隐瞒!
凤姮一手倚着紫檀木扶手,一手翻看着相关佐证,暗一说完后,她便扔了佐证到桌案上,垂眼淡声陈述道。
凤姮声量不高,但佐证和桌案相撞,在安静的书房里也是莫大的声响。
冬宁脸色惨白的跪在下首,一句也不敢为自己辩解。
塌下的肩背再次压低,额头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向稳重的声音带着仓惶,“是奴婢胆大妄为自作主张隐瞒了殿下,殿下如何罚奴婢都认,但请看在奴婢自幼伺候在殿下身边的份上,留奴婢一条残命,伺候殿下左右!”
后一句话说完,冬宁祈求的再次重重叩首。
凤姮指尖轻敲着扶手,“冬宁,你自幼伴孤左右,你是怎么想的,孤愿意听你一言。”
“谢殿下!”
冬宁喜极叩首,抬起通红的眼指天发誓道:“奴婢待殿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只是殿下是大婚之日清醒,是因着太女君的福气,奴婢知晓您与苏公子青梅竹马,情意深厚,殿下又是重情之人,奴婢不敢赌……”
“所以,你是怕孤当夜去找阿苏,伤害了太女君,继而影响了孤的身体?”凤姮淡声反问。
“殿下恕罪!奴婢不敢赌,只能,委屈了苏公子,但奴婢绝不敢欺瞒殿下!奴婢也知道瞒不住殿下!”
冬宁前倾身体膝行几步,语气急切道。
“事实上这次从翼州回来,奴婢看了苏公子近况,又知晓了您与太女君的情意,就想与殿下坦白此事……”
冬宁一口气解释完,不敢直视上颜,又塌肩伏回地面,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衣衫传回冰凉的温度,书房里落针可听。
片刻后,上首才传来了殿下冰冷淡漠的声音:“冬宁,你知道不重要的事,孤向来懒得关注,所以给了你统御调令之权,辅政东宫。”
冬宁表情一空。
她深深闭眼,咽下嘴里的铁锈味道:“奴婢万死。”
上首坐着的,是东宫的君,是她唯一的主子,东宫事大事小,事急事缓,都该由主子定夺,绝不是因为一张圣旨,被左右蒙蔽。
再一不可再二,殿下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奴婢谢殿下多年栽培之恩,以后不能伺候殿下左右,愿殿下万事胜意,福寿绵长。”
不罚她,难以服众。
这件事是她办的糊涂,是她该死。
她早已想到了这个结局,今日这张圣旨织造的网被撕开,她心底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也不想隐瞒殿下,可若是重来一次——
冬宁睁开眼,眼底刀锋一闪而过,她依旧不会在殿下大婚当夜汇报。
殿下的性命,重过一切!东宫不能赌失去殿下的可能!天下人也赌不起!
但第二日,她会与殿下坦白一切,让殿下定夺。
冬宁自己都放弃了自救。
上首却传来衣料的摩擦声,须臾后,绣着火凤暗纹的缎面鞋背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去领罚,若能活下来,就再来孤身边伺候。”!
冬宁眼睛猛然睁大,大喜过望急忙叩首道:“奴婢领罚,谢殿下!”
重罚难熬,但只要能回到殿下身边伺候,还剩一口气她也要撑下来!
凤姮拂袖踱步走至两人身旁,冬宁和暗一随着她的方向调转膝盖,只能听见她不变喜怒的声线。
“月隐死了,没查出来是谁做的?”
暗一深低下头,“属下无能,线索到二皇女处便断了。”
“你们查到阿苏中了牵梦香,所以魂不附体,看见孤夜间坐起,神魂游离东宫,缠绕他左右,却查不出香的来历?”
冬宁垂首道:“奴婢等查到二皇女处线索便断了。”
“你们一步都没离开过阿苏,但还是让阿苏落单在宫宴一角,抓不到恐吓阿苏的影子?”
“……是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暗一双膝跪地,磕头请罪。
冬宁道:“殿下,那人来自天一阁,身法奇诡,又极善隐藏气息,无论是守株待兔还是引蛇出洞,奴婢等始终探不到她的首尾。”
“任左相和丹大人如何查,线索始终指向二皇女,也在此处断了。于是丹大人提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二皇女,暗一刺杀成功了,但二皇女从民间救回的暗卫却去夷兰求了蛊,让她又捡回了一条命。”
“……”
凤姮眉眼微动,指尖轻点了两下袖摆。
冬宁语气低沉:“二皇女一派自此反扑,左相乞骸骨,丹大人为母守孝,奴婢等扶持宁王,但不多久,宁王也病了……”
凤姮突然道:“你们杀了凤楚后,那个影子还来过吗?”
冬宁皱眉思索,回:“倒是不曾来了。”
凤姮轻垂下眸。
而后负手转向东宫的暗卫首领,“暗一,天一阁虽是凤朝就出现的杀手阁,但我凤临的暗卫体系也不该如此之弱,连对方首尾都没摸清。”
“属下无能,自请辞去暗字部首领一职,前去流轮。”
皇帝为明,东宫为暗,诸王为影。
“首领一”皆是拼杀而出的翘楚,流轮即为流放底层,再轮一遍,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