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冷声道:“银大人,朝堂之上,我等讨论的都是国事,关乎万民,请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情,乱了陛下的思绪!”
“陛下,如今我朝与突厥,金契,夷兰,三路开战,实在不应该此时对上倭国。”
“陛下,倭国骚扰我朝边境,无非是因为我朝生丝药材等商品供不应求,走私利润巨大。自一年前,您取消了宁王定下的海禁政策,沿海恢复正常的贸易往来后,倭寇劫掠之风已渐渐平息。银大人所担心之事,现在已经很少发生了。”
“那是因为陛下掌权后加固了海防!每三个月就会拨款问询!”银粟怒声道。
若非如此,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刺杀还是太女的凤姮!毁了天一阁也不会送到凤姮手里!
“既已加固海防,沿海已无战事,银大人为何还要执意攻打?”文臣步步紧逼,“银大人难道不知道杨朝与高丽之战,硬生生拖垮了一个王朝吗!”
“高丽乃接壤小国,尚且如此。我朝与倭国更是隔了一整片海,海上作战你知道有多难吗!你算过这一仗我朝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最后一句话,晋慎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是科举出身,寒门一步步考上来的,陛下是她发誓要效忠的君,这场仗,她无论怎么计算,都是一场把人拖入深渊的漩涡!
她绝不允许后世记陛下穷兵黩武,重蹈杨朝的覆辙。
银粟被她逼的后退了一步,但只有一步。
“代价?”银粟扯了扯唇角,慈祥亲和的脸上扬起笑意,“既然你和我说历史,那我也想问问,凤朝末期,那三百年混战之时,沿海秋阳县,渔宁镇被倭寇屠杀占据,寇军甚至一路攻占到了徽山县,深入我东土腹地,差点被外族攻占中原,这代价难道不够大吗!”
朝堂之上,她一袭武将甲胄,说完也不看面前神色大变的臣,直接面朝上首高坐的君,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倭寇狼子野心,觊觎我东土富饶已久,百年来,但凡我朝稍有疲惫,其必会如恶狗反扑!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陛下!臣,请战!”
铿锵有力的声音掷在这金石殿上,轻易点燃了武将的热血,又有数位武将出列道:“陛下,臣请战!”
晋慎猛然回首,看向那御座上的帝王,十二旒流苏冠冕之下,她看不清帝王的神色,只能仰头看见,那玄金色的身影自御座缓缓站起了身。
陛下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带着不容人违抗的冰寒肃杀:“韩非子有云,‘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①
晋慎的眼瞳骤然收缩。
她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倭国是块鸡肋又怎么样?此战会付出代价又怎么样?对方既然敢冒犯自己,就要做好亡国灭种的准备!
国小而不处卑,可亡也!
白玉御阶之上,凤姮负手看着下方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红唇轻轻勾起,“而且众卿为什么以为,我军多路开战,已无反抗之力了呢?”
晋慎骤然倒抽了口凉气,丹铅深邃的眉眼弯出笑意。
凤姮挥袖坐回了凤凰御座上,朗声道:“戚怀,银粟接旨……”
在这历史的棋盘上,白子看似已被黑子围困,但她轻飘飘落下一子,局势骤然逆转——
布了这么久的局,也该收网了。
突厥与金契交界,朱武通高坐在马背上,对面的多尔登大惊失色,“怎么是你!科罗可汗呢!”
朱武通不屑笑笑,扬手朝她扔了个物件,随着距离缩近,多尔登瞳孔骤颤,“你杀了她?!”
扔过来的赫然是颗染血的头颅!
朱武通点点头,反手拔出了锋锐的长刀,“对啊,现在,该你了。”
……
金契皇城,地牢。
若久雅冷沉着一张俊脸看着牢里那个和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姐姐。
墨绿色的瞳孔蕴着怒火,“你到底,还和凤姮谈了什么!”
若久婵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抓狂道:“真的就这些了,我全说了啊!谁知道大王姐会把这事捅到母皇跟前!我不过是贪点小钱,母皇至于把我关这吗!怎么说这次打仗我都为金契立下了汗马功劳!”
“小钱?”若久雅冷笑道,“那可是你花了五万金买回来的精盐制作方法和辣椒种植技术,母皇把五万金给你转眼全进了你的口袋,回来还敢和母皇说这是你磨破了嘴皮子谈的最低价,你把母皇当什么了!没杀你是因为我求情,母皇看在多尔登的面子上!”
“还有那次借兵,让卫明月走我朝边境线,你是猪脑子吗!你是怎么能同意这种事的!”若久雅看着这个不成器的王姐,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若久婵嘟囔道:“我不是说了嘛,凤姮用我在酒楼射箭差点把她杀了的事威胁我,说什么一旦说出去就会威胁两国邦交,母皇定会把我砍成臊子……”
若久雅都要崩溃了,“那你就同意了?你不会毁约吗!”
“我是要毁啊!但是你也看到了,当时,当时连母皇都不敢毁约,我哪敢啊!”
若久雅:“……”
他突然勾唇笑了下,转身就往外走去。
若久婵立刻把手伸出牢房,挽留道:“王弟,弟弟!你别走啊,你先把我放出来啊!”
她大力拍着牢门,却只得来了若久雅的尾音:“你就在牢里待着好好反省吧。”
等出了地牢,若久雅眯眼看向天上挂着的太阳,还未想什么,余光就看见自己的心腹焦急的狂奔了过来。
“怎么了?”
心腹到跟前喘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凑近低声道:“不好了主子,前线来报,夷兰一直都在和我们假结盟,她们运送到凤临的车队,根本就不是去打仗用的,而是一车车的粮草和补给!”
“有消息说,凤临的四皇女,根本就不是质女,而是夷兰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