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看姚真人,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胸膛微微起伏。
殿内静谧,仿佛能听到他衣袖下拳头攥紧的细微声响。
甄筱乔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望向景飞,轻声开口,声音清柔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景师兄,沧州虽远,凶吉未卜,但宗门既命七脉同往,自有安排。我木脉功法长于感知生机、规避凶险、疗伤愈体,于探查之事,正可挥所长。师兄修为高深,经验丰富,有你在,我们方能安心。”
程尚也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景师兄,程尚愿随师兄前往,听凭差遣。沧州或有凶险,但亦是历练机缘。师兄……木脉如今,确需师兄站出来。”
两人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着景飞激烈挣扎的心绪。
良久,景飞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殿的草木灵气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一同吸入肺腑。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了一些更深沉的东西。
他看向姚真人,没有再说任何推脱或抱怨的话,只是抱拳,躬身,声音平稳却坚定
“弟子景飞,领命。”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以及更深的期许。
他微微颔“好。如此,便定你三人。景飞为,甄筱乔、程尚为辅。三日后清晨出。此行宗旨,掌门金谕已明,要探查,保全自身,谨慎行事。”
“弟子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事情就此定下。姚真人又嘱咐了一些关于沧州风土、可能遇到的险情、以及与其他各脉弟子协作的要点,便准备让三人退下各自准备。
就在此时——
殿外竹梢忽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迅疾而精准。
一道白影,如同划破青翠帷幕的流光,自参天殿敞开的殿门处疾射而入,在殿内盘旋半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微微抬的甄筱乔面前。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眼眶带淡金纹路的灵巧玉鸽。
它轻盈地停在甄筱乔伸出的纤纤玉指上,黑豆般的眼珠灵动地转了转,出“咕咕”两声亲昵的轻鸣,随即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腿上绑着的那个小巧的玄铁信筒。
殿内几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这只突如其来的玉鸽,以及它带来的、那卷以红丝线缚着的符纸之上。
姚真人眸光微动,看了一眼那玉鸽,又看了看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指尖轻抚鸽羽的甄筱乔,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
景飞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调侃意味的笑意又悄悄溜了回来,只是这次,笑意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善意。
程尚则规矩地移开了目光,仿若未见。
甄筱乔在众人目光下,白皙的耳尖微微泛起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粉色。
她动作轻柔地解下信筒,取出其中卷好的符纸。
那熟悉的、带着一丝雷霆气息的笔迹映入眼帘,虽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的心湖轻轻荡漾开来。
冰蓝色的眼眸快扫过纸上的字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便被更为坚定的温柔与牵挂所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重新卷好,收入袖中,然后轻轻抚了抚玉鸽的羽毛,低声道“辛苦了。”
玉鸽蹭了蹭她的指尖,旋即振翅而起,如来时一般迅捷,化作白影消失在殿外的茫茫竹海之中。
参天殿内重归宁静,竹叶筛下的光斑依旧静静摇曳。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传讯,漾开了不同的涟漪。
…………
碧波潭,水汽氤氲。
阳光穿过氤氲的水雾,折射出无数细小彩虹,将这片潭畔天地映照得如同幻境。
潭边一座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亭台中,凌逸、罗若,以及一名身着月白水蓝纹劲装、眉目英气的女子,正恭敬地垂而立。
水脉掌脉李真人,此刻并未端坐于亭中石凳,而是立于亭边,凭栏望向那奔腾不息的瀑布。
她今日穿着一袭水蓝色绣银丝浪纹的广袖长裙,乌松松绾成随云髻,仅插一支素雅的珍珠簪。
温婉的侧脸在飞瀑溅起的水雾中若隐若现,眼神悠远,仿佛在与这亘古流淌的碧波对话。
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亭中三名弟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