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的话头戛然而止,抬眸望向师尊。
李真人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清冷的冰壳,看到她心底深处那片尚未愈合的、荒芜的冻原。
“有些话,不必说。”李真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暖流,悄然融化着极寒的坚冰,“为师知你性子清冷,但也知你……用情极深。正因为用情深,有些决绝之言,更不要轻易出口。”
她站起身,走到凌逸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弟子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温柔如同对待幼时的她。
“未来的路还很长。世事无常,人心亦会变。”李真人的目光温柔而通透,“莫要因一时心灰,便断了所有可能。道途漫漫,焉知前方……不会有新的风景,新的人?”
凌逸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眼眸深处,那片沉寂的冰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她很快便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重新封冻。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沉默。
这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回答。
萧真儿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与凌逸相识多年,知她甚深,却从不主动触碰那片禁区。
此刻见师尊这般温柔相劝,她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有些心疼。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移开了目光。
李真人不再多言,收回手,转向萧真儿和罗若,神色恢复了掌脉的端庄与威严。
“三日后清晨出。此行以萧真儿为,一切听从她安排。若儿,你需收敛跳脱,多看多学。真儿,逸儿,你们二人修为最高,需互相扶持,护好师妹。”
“是,师父!”三人齐声应道。
“都去准备吧。”李真人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
三人行礼,依次退出亭台。
凌逸走在最后,月白的身影即将没入氤氲水雾时,李真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逸儿。”
凌逸脚步微顿,侧身回。
李真人立在亭中,水蓝色的衣裙与水雾几乎融为一体,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无论如何,碧波潭永远是你的家。师父……也永远在这里。”
凌逸看着师尊温婉而坚定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丝涟漪似乎又荡开了一些。
她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彻底消失在迷蒙的水汽与震耳的瀑声之中。
亭外,萧真儿正负手立于潭边,等着凌逸。见她出来,便大步迎上,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爽朗一笑
“走吧,回去收拾行囊。此番南下,师姐带你们看遍沧州风光!”
那笑声清朗,如春风拂过冰湖,驱散了些许沉郁。
凌逸抬眸看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极淡,却终究是弯了。
亭内,李真人独立良久,望着两个弟子并肩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比之前更重,更悠长。
飞瀑依旧轰鸣,水雾永恒氤氲。
而人世间的情与道,离与合,却总在无声处,掀起惊心动魄的波澜。
前路已定,沧州风云将起。
只是不知这趟南下之行,又会在这几个命途各异的女子心中,刻下怎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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