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儿转过身,走回屋内桌旁,静静等待。
不多时,李真人推门而入。
她似乎也刚沐浴过,穿着一身宽松的湖蓝色家居常服,长松松绾在脑后,只插着一根木簪。
卸去了白日里的掌脉威严,此刻的她更像一位寻常的、温婉的长辈。
“真儿。”李真人在桌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今日回来得晚了些。”
“嗯。”萧真儿应了一声,为师父斟上一杯清茶——那是碧波潭特产的“碧潭雾芽”,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水灵气息。
李真人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她看着萧真儿,看着她平日里一向爽朗的眼眸,看着她眉宇间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疲惫与……释然?
“今日,”李真人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去云隐荒原了?”
萧真儿抬眸,对上师父的目光,没有否认“是。”
“和景飞?”李真人又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
短暂的沉默。
茶香氤氲,与窗外飘入的水汽交融。
李真人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听说,”她缓缓道,“翠竹苑的姚师兄,傍晚时分,急匆匆出门了。”
萧真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李真人注意到了,却不点破,只是继续道“似乎是去……采买什么。”
她又抬起眼,看着萧真儿,目光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真儿,你有什么事,想跟为师说吗?”
萧真儿沉默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飞瀑的声音仿佛更清晰了一些。
良久,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师父。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
“师父,”萧真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今日弟子在荒原,把景飞那混小子揍了一顿。”
李真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他……”萧真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积蓄勇气,“他向弟子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真人轻声问。
萧真儿看着师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要娶我。”
话音落下,听涛阁内一片寂静。
连窗外的瀑声,仿佛都在这句话面前,暂时退却了。
李真人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萧真儿,目光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怒意,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了然、感慨、担忧与一丝极淡欣慰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萧真儿,仿佛要透过那双黑色的眼眸,看清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
许久,李真人才缓缓放下茶杯,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真儿,”她开口,声音温柔,“你怎么想?”
“弟子想答应他。”萧真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李真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是你不是最为护短,当年在水榭,他是如何当众拒婚,如何用那些混账话,让逸儿难堪,让碧波潭难堪?而你,不是与逸儿最为交好么?”
萧真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看着师父,眼神依旧坚定。
“师父,”她缓缓道,“那些事,是真的。我恨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呢?”李真人问。
“现在……”萧真儿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我想明白了。也许……他当年那么做,有他的理由。在沧州,凌师妹也亲口对弟子说了,那是误会,她早就不怪他了。”
李真人眉头微挑“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