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聿夹起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辣意直冲鼻腔,他的胃里早已泛起不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任由辛辣刺激着肠胃。
“最近压力大吗?”余岁聿嘴唇有些发白。
陈其夏摇了摇头,“不大。”
两人再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余岁聿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一股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炸开,仿佛有只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内脏,疼得他瞬间脸色发白,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冷汗。
他勾了勾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微微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撑不住,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餐桌上,肩膀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艰难。
直到这时,陈其夏才猛地回过神。
她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人。
看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桌上少了一半的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再能吃辣的人,也禁不住他这么吃。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碰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两人周围围满了人。
饭店经理挤过人群,蹲下身询问余岁聿的状况。
“先生,您没事吧?”
余岁聿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陈其夏手脚冰凉,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好几次按错数字,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
她语无伦次地跟电话那头说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余岁聿听出了她的害怕,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
他的指腹冰凉,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极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陈其夏忘了抽开手,下意识回握。
两人从刚认识到现在,余岁聿第一次这样,说不担心当然是假的。
“疼不疼?”
陈其夏蹲下身问他。
余岁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想说“不疼”,却在看着她掉下的眼泪时,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一句:
“疼。”
他抬手擦掉陈其夏的眼泪,无比确定,自己留下的决定有多正确。
夏夏,你当时,该有多疼啊?
余岁聿不自觉红了眼眶。
陈其夏以为他疼出了生理性眼泪,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我陪你去医院。”
“好。”
输液管里的药一滴一滴落下,伴随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慢得好像时间被冻住了。
余岁聿侧着头,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
病房门半开着,陈其夏就站在走廊里,和医生低声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从他进医院开始,她忙前忙后一刻也没停过。
余岁聿勾了勾唇。
她明明是那个先说分开、说不要再见面的人。
可此刻,她比谁都怕他出事。
她在乎他。
这个念头在余岁聿心里炸开。
盛夏。
他的心里终于又一次,放起了烟花。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掠动她几缕碎发。
她和医生道了谢,转身要往病房走,脚步还是轻的,怕惊扰到他。
就这一眼。
他心里那根缠了无数个日夜、反复拉扯的弦,忽然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