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颂禾看向一步步走来的少年,急得想马上拉住他,告诉他不能就这样走了,不管那是不是灵丹,都是和他有关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才行。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般,她只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祈祷他能认出自己来。
可对方只是用淡漠的目光朝她扫来一瞥,便从她肩旁经过,随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你炼制得最好的一个了吧?舍得么?”
扁平脸不耐烦地挥手,一心只想把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赶走∶“随你,拿了便速速给我走!”
祁无恙的手随意搭在傀儡肩上,目光仍落在扁平脸这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去,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傀儡蓦地转过身,如一发离弦的箭矢般,径直朝他的主人扑去。
扁平脸也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急忙挥出灵力招架,却已慢了一步,被冲撞得接连后退。
“你……”
他的目光登时转为震惊,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又是谁传授给你的傀儡术?”
本以为只是个找茬的过路人,被灵丹的气息吸引过来,随便把他打发走便是,可没成想对方竟也会傀儡术。
祁无恙淡淡一笑∶“我说我方才使的是傀儡术了么?”
扁平脸闻言转头一看,只见那具他曾精心雕制的傀儡t正无声无息平躺着,手臂向上蜷曲,已经脱离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瞳孔猛地缩紧——不是傀儡术,不过普普通通地一掷,便能有如此大威力,看来此人不可小觑。
“好,好得很,今日这桩闲事,你是管定了是不是?”
祁无恙扫了一眼墙边已经完全没有生气的身体,不置可否。
扁平脸见他死到临头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怒极反笑∶“我本不想杀生,不过既然你执意寻死,那就只能怪你命该如此了!”
话音未落,那几具死尸蓦地直挺挺从地上站起,扭动着机械般的手臂朝他扑来。
少年侧身轻松避开一具傀儡直取咽喉的利爪,回身随手在他背上一弹,对方便如泄了气的海绵般栽了下去。
手上沾了灰的感觉很不好受,祁无恙微微蹙眉,满眼嫌弃地捻了捻指尖的脏东西。
眼下比弄脏手更棘手的事,恐怕还有另外一件。
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间久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正不断流失,纸包不住水,若一直脱不了身,到时这里的任意一具傀儡,都有可能威胁他的性命。
祁无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如此大动干戈,是想和他们一样吗?”
“谁和他们一样,我劝你想好了再说。”扁平脸冷哼一声,缓缓招手,只见地穴四壁应声蠕动,阴影之中,数十具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傀儡如鬼魅般浮现,如行尸走肉般向他逼近。
“你和那个人是一伙的吧?觊觎我宝物的人,不论是谁,都该死。”他冷笑道∶“你刚才那一下,是想逼我用灵力把她换回去,可惜了,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傀儡,她就算回去了,十有八九也会死在路上。”
祁无恙面无波澜地等他说完,随后皱了皱眉,一副苦苦思忖的模样,不紧不慢接过话∶“很多年前,我同另一个和你一样会操纵傀儡的人交过手,不过他的技术可比你高得多。阁下有功夫盗窃别人的东西,不如回去好好多练几年。”
扁平脸知他是在用激将法,也不再争辩,只往后一退,数只傀儡便如一堵堵不透风的墙,极速朝少年围拢。
祁无恙略略抬眸,最后一丝光亮被堵住的前一瞬,看见对方大笑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山崖。
一个最擅长操纵人心的人,却死在别人的傀儡手下,传出去可真要叫天下人笑话。
他垂下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顺势将体内那股躁动之感压下。
看来这次选的身体太弱,连区区几个傀儡都难以应付。
“阿烬,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活着便是为了守护灵脉,与它共存亡,绝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女人怜爱地看着清瘦年幼的孩子,这一句极其温柔的话,是她临死前,在这世上给他留下的最后的遗物,却也困住了少年半生,让他几百年来,都只能为一个念想而活。
为何要守护?当年只要把灵脉交出去,所有人都可以不用死,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竟让它胜过了人命。
他从没问过,来不及问,也再没机会问。
耳边利爪破空的声音骤然止息,少年指尖悬停在空中,困惑的目光穿过空隙,和匆匆奔来的身影交汇。
“祁无恙?”
徐颂禾迟疑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怀里像呵护珍宝般抱着块会发光的石头,看着这些被定住的傀儡,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祁无恙,是你吗?”
瞧见有淡淡亮光透出来,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傀儡的身体,看清对方后,眼睛亮了亮。
祁无恙眼睫颤了颤,在少女完完整整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那一瞬,极轻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万一换了身体,我会找不到你,”徐颂禾抬起手,晃了晃手心里的东西,眼里像盛满了星星∶“你看,我把你的灵丹拿回来啦——不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肯定是你的东西。”
看见对方微微怔愣的神色,她心里忍不住雀跃——幸好冒险把这东西拿回来了,他现在一定感动坏了吧?好感度是不是又要上涨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应该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祁无恙瞥见她脸上的血渍,眼神微微一变,勾唇嗤笑∶“还挺有本事,你怎么没死?”
“……”
系统到底有没有搞错啊?不是说离她最近的人就是她的攻略对象吗?再看看现在,这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徐颂禾气得笑出了声,把东西狠狠扔在他身上,愤愤道∶“有你这样的吗?我好心回来救你,你诅咒我干嘛?”
“没有诅咒你,”他揉揉眉心,被吵得有些头疼∶“我只是好奇,他们那么多人,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哦,你说这个,”一提到这,她的火气顿时削弱不少,说道∶“那要多亏你的符纸和这块石头了。那些人好像很怕你的东西,我一拿出来,他们就不敢靠近我了。”
这人说话讨厌归讨厌,东西倒是真好用,没有它,她刚刚可能早就被那些家伙拖死了。
掌心略有些硌应,伴随一股熟悉感,源源不断流入体内。祁无恙抬起眸,正好撞见少女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