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一愣,顺着祁无恙的目光望向形容狼狈、面如死灰的卓子墨,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说的没错!就算我打不过你,也要在你身上种下傀儡术,让你整整一月都不好受!”
“等等,住手!”
卓子墨刚一出声,那低矮的身影便猛地扑了过来,一排牙齿不由分说地咬在了他伤口上。
他皱起眉,咬牙切齿∶“不辨是非的蠢东西,快给我滚开——妖孽,把她给我放下!”
“哥,哥……”
微弱的呼唤令他短暂分了神,回头一看,只见那结界没了扁平脸的操控,眼下已逐渐维持不住,极少数人幸存下来,却也已近乎被榨干了灵力。
然而也就是这一分神,他忽感头部一痛,倒下之前,模糊的视线中隐隐浮现出少女越来越远的身影。
祁无恙头也没回,身后的一切混乱都已与他无关。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已无生气的少女,那只几个时辰前还在笨拙地抚摸狐狸耳朵的手心此刻正垂落在他身前,冰凉的温度刺得胸腔里的心脏生疼。
“听见了吗?他说要把你埋进土里,这就是你不要命也要护着的人。”
桌台上剩下的半截蜡烛摇摇晃晃,勉强照亮了半个屋子。他将少女放在床榻上,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祁无恙取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沾水弄湿后,开始一点一点擦拭她脸上的血污。
烛火跳动,光影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明明灭灭。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讨厌暗无天日又污秽不堪的地方。所以你不用怕,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沾了温水的手帕擦过手臂,祁无恙垂下眸,目光落到那满是鲜血的衣服上,动作停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他俯身将人捞起来,让她依靠着肩膀坐下,随后闭上眼,替她换去了那一身染血的衣。
方才抱了她一路,他身上也已沾了不少血迹。祁无恙抬眸看着少女身上素白的衣衫,带着一丝倦意勾了勾唇角。
没关系,她干净了就好。
“睡吧,”他弯腰替她掖好被子,拂去了飘在脸上的一缕发丝,“你不是喜欢漂亮么?等天亮,我会让你变得漂亮。”
做完了这些,他本来该走的,可她胆子小,一个人留在这怕是会害怕得睡不着。
少年倚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的风声,和他幻想出来的少女熟睡后的呼吸声。
等她醒来,他会告诉她,身上的血是他擦干净的,只有他才能被她喜欢。那些名门正派,都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
“恭喜宿主,攻略任务已顺利完成。回家之前,宿主还可任意许下一个愿望。”
徐颂禾一听这个声音就火大——哪里顺利了,她明明都快疼死了好吧?
后半句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忙碌碌一年多,还死了一次,许个什么愿望好呢?
徐颂禾斟酌许久,在决定好愿望之前,脑海里率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红衣少年的身影。
她微微一顿,没有想到自己临走之前又想到了他。
先前做了那么多假设,最后也还是没能带他一起走,甚至临死前都没能开口和他说上一句话。
所以……现在在他的世界里,她已经死了?
那他会难过吗?
徐颂禾发了好一会儿呆,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问题。
可能好歹会伤心那么一小会吧,毕竟相处了那么久,而且看他的表现,多少应该是有点喜欢她的。
系统开始催促∶“请宿主尽快做出决定。”
如果是在以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许愿让自己获得很多很多的钱,但是现在……
她很快就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了,可是祁无恙还是只有一个人,或许以后都不会有人陪他,就算被诅咒疼死也不会有人替他收尸。
徐颂禾深吸口气,说道∶“我想解除他身上的诅咒,可以吗?”
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等找回全部身体后,也不用再寄存在别人身体里了。
“愿望是自己的,宿主确定要把它许给别人吗?”
“我确定。”
反正对她而言,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只希望在她打开那本书时,能看到他有一个好的结局。
穿过漫长的隧道后,耳边是熟悉而久违的汽车鸣笛,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她坐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抱怨道∶“怎么我穿过去的时候一睁眼就在那了,也没经过我的同意,现在穿回t来就变得这么慢了?”
环顾四周,好在一回来就坐在自己柔软的床上,许久以来的怨气霎时消散了不少。
“这么香,是爸爸妈妈在做饭吧?”
徐颂禾走出房间,一眼便看见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
这一回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家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她吸了吸鼻子,憋住想哭的冲动,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但那两道身影没有一点反应,她愣了下,以为是厨房声音太大,便走进去说道∶“妈妈,我来帮你。”
妈妈却转过身没理她,手中铁勺翻炒着锅里的菜,“她爸,女儿今天要回来了,你快去买点水果。”
男人笑嘻嘻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