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卓子墨猛地跳起来,手背上青筋顿起。愤怒使他几乎忘了自己处于劣势,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懂什么?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父亲,评价流云宗?你要杀便杀,若不杀,那便等我伤愈之后,来杀你们!”
话未说完,他忽地感到整个人悬在空中,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紫袍人狠狠扼住他的咽喉,阴沉的眸子近在咫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不必着急,不管信或是不信,你今日都是要死的。”
声音一落,殿内烛火骤然熄灭,卓子墨只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窗外,风声呼啸,枝叶随之在夜色中乱颤,仿佛无数鬼魅张牙舞爪地扑来。
她的梦里,也是这般景象。
徐颂禾看着面前朝自己围来的面容可怖、姿态扭曲的鬼魂,却感受不到半点恐惧。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不清楚该怎么逃出去。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她往后退了一步,听见系统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这不是梦,而是警醒。鉴于宿主近期消极对待任务,有必要让你知道,如果不慎在小说世界死亡,就会永远被困于这样的‘梦境’之中。”
这家伙真是讨厌极了!
“完不成任务和死亡是两码事吧?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想不开找死。”
徐颂禾现在一听到系统的声音就懊悔得不能自已,一开始如果没有在去实习公司的路上出车祸,也不会穿越到这个地方来,受这莫名其妙的气。
身后是冰凉的墙面,那些触手眼看就要碰到身上,情急之下,她一面使劲扒拉缠在手上的的东西,一面艰难地喊道:“快放我出去……”
“阿禾。”
周围刹那间恢复平静,只听见一个又急又轻的声音正唤着自己。徐颂禾从那恐怖的梦中摆脱出来,眼前一片朦胧,她还没经过思考,便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那种虚无的感觉太不好受了,她急切地想要触碰一切能被感知的事物,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阿禾,怎么了?”他轻声问,似乎对少女突如其来的热情受宠若惊。
徐颂禾低下头,将脑袋趴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我做噩梦了。”
或许是刚被吓醒,那声音迷迷糊糊的,惹得他心底一软。
祁无恙环在她腰后的手迟疑了一瞬,才轻轻收紧,温声哄她:“梦里吓唬你的人长什么模样?把它画出来。”
明知道刚才看见的那些短时间内都不会发生,她也谈不上多害怕,只是胸口不知为何堵得慌。徐颂禾盯着他递过来的纸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把那些东西画了出来。
下一秒,他抬指一叩,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将那张纸烧得干干净净。
徐颂禾微微睁大眼,说来也奇怪,方才那股压抑得喘不上气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脑海中那些鬼影的痕迹也逐渐淡去。她望着落在案上的纸灰,愣了愣才抬头看他:“你再给我一张。”
她接过纸,低着头思索了片刻,才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顺便在旁边写下了用拼音标注的“系统”二字。
“好啦,”她把纸递给他,眼里闪烁着兴奋,“再来一次。”
祁无恙看了眼纸上陌生的字符,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被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吓到。他听话地接过来,火苗重新燃起的瞬间,那张纸却又被抢了回去。
“算了算了,”徐颂禾赶紧把纸揉做一团,“万一真把它烧没了,我可就回不了家了。”
“你说的‘家’,在哪里?”他问道。
于是,原本叽叽喳喳的少女安静下来,认真地注视他,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和他解释。
“我可以……看一看吗?”他的声音第一次听得出紧张。
最开始时,他只当她是个连灵丹都没有,无家可归,整日跟着他的麻烦精,可现在,他好奇有关她的一切,好奇那个让她终日挂在嘴边,念念不忘,而他从未见过的“家”。
她总是要走的,那他呢?他和那个地方的人格格不入,她会愿意接纳他吗?
“当然啦,等一切都安稳后,我们一起回去。”少女声音轻快,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烛火穿透披在肩头乌黑的长发,落到长睫掩映之下的眼底,为她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她的身影渐渐被拉长,影影绰绰的,又那么柔和。
“我告诉你呀,那个世界里的夜里不用点蜡烛,只要按一下开关,电灯就能把屋子照得和白天一样;也没有御剑飞行,只需要坐在四四方方的小车里,就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刮风下雨也不怕……”
徐颂禾喋喋不休地和他形容自己以前的生活,他也偏过头,专注地看过来,好像恨不能把她此刻的一颦一笑都刻进眼里。
说到激动处,她却忽地止住话头,出神地看向窗外。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做那样的梦,难道是在暗示她,她马上就要死了吗?
但是,它可没说过有“完不成任务就会死”这一条啊……
她捂住心口,声音中透着不安:“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卓子墨离开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救他的弟弟?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祁无恙眼神黯了黯,他也想问,为什么方才聊得好好的,却非要提到那个人。
“我说了,阿禾不想让他死,”他笑了笑,说:“我就不会让他死。”
“你骗人的吧?”徐颂禾抬了抬眼皮,扫他一眼,“你说,你是不是故意不杀他,又故意把他放出去的?”
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我没有……”
“哎,我就是问问,看你紧张的,”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语气又软下来,“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引出什么人?其实你不用瞒着我的,我要是真的不认可你的做法,就不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了,就算死我也要逃走的……”
“别、别说。”
“死”这个字仿佛刺痛了他,少年眼瞳里的黑暗吞没了温和的烛光,失控的慌乱从中溢出。他急切地抱住她,惶恐的声音中带着满腔痴恋:“别提这个,阿禾,我不可能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