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急于确认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不是活生生的人,却又怕这不过是场一触即碎的幻影,伸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近日天象大变,我便知是有人动用了邪术,让本该死去的人重新回魂,”扁平脸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人,不紧不慢地说:“你猜为什么祁无恙只将你们囚禁在此,却迟迟不动手杀了你们?此法对灵力损耗极大,他现在也已是强弩之末,一旦出手暴露实力,纵使你要反击,恐怕他也难以招架。”
良久,卓子墨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这一使人起死复生的邪术,他也曾略有耳闻,只是此法代价太大,轻则使用者灵丹尽毁,众叛亲离,重则饱受反噬之苦,死无全尸。他当初下了陪阿禾一起死的决心,都没想过要走这么一条路救活她,未料到祁无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会为了她……
“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答应他啊!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和爹去死吗?”
卓子墨登时彻底清醒过来,他神色复杂地望向那得意洋洋的人,问道:“但阿禾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伤了她?”
“早就听说卓少主剑术极佳,天赋异禀,可现在看来,只怕脑子还不太灵光,”扁平脸无视他转为愤怒的神情,淡淡地说:“是我对她下的迷魂咒,不过不会伤她性命。看来祁无恙灵力的确已大不如从前,这人在我的控制下离开,他都未能察觉。”
见他暂时不会伤害阿禾,子寻又落在他手里,卓子墨只好妥协下来,咬着牙道:“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杀得了他,为何还要来找我合作?就不怕我趁机报仇吗?”
“多个人总能多条保障,况且卓少主是个明白人,相信关键时刻也不会拎不清,”扁平脸抬手将少女推到他身旁,冷冷道:“不管怎么样,祁无恙的灵丹已经被找回多日,就算我能勉强暂时藏起他的身体,恐怕也遮掩不了多久,还请少主尽快。”
卓子墨扶着肩膀稳住少女的身形,眼神不安地朝她瞥去几眼,迷魂咒尚未失效,她还处在昏迷之中。不过也是,倘若她此刻清醒着,大概也不会再愿意和他走了。
“哥,哥……”见他要走,卓子寻顾不得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急得高喊道:“你可不能带着她抛下我和爹啊,一定要记得回来救我!”
扁平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事不宜迟,卓少主还是快动身吧,路上会有人接应你……”
“几位,密谋怎么杀我的声音麻烦克制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蓦然飘下,在沉寂的夜色中,犹如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开。
卓子墨搂着少女的手指重重一颤,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咒语,在原地定格半晌后,才僵硬地转过头,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移。
只见少年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斜斜地扫过来,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月光倾泻而下,穿过那头松散的墨发,落在一袭枫叶般的红衣上。
他作势打个呵欠,抬眼望向漆黑的夜色,阴沉沉地笑了一笑:“就不能协商好了再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你……”
卓子墨护着少女一步步往后退,愤怒和懊悔一齐涌上心头——那人和祁无恙定是一伙的,他怎么能如此大意,又上了一次当?
事已至此,不如就和他二人拼了,大不了一死,无论如何都要护好阿禾他们。
“阿禾!”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眼前蓦地白光一闪,那扁平脸已推开人质,闪身夺过他身旁的少女,将刀刃抵在她脖颈前,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知道了又能如何?祁无恙,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灵脉,要么……就看着她在你面前再死一次。”
屋檐上的人连一个眼神也不留给他,似乎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故作不在意这招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对我可不管用,”扁平脸冷哼一声,将那把刀移得更近,鲜血霎时从少女颈前溢出。他扯了扯脸上肌肉,恶狠狠地说:“我只给你三个数,再不交出来,我就杀了她!”
“三……”
“二……”
“别动她!”卓子墨挣扎着朝他冲去,但还未能靠近,便已连同手中的武器一齐被击飞出去。
扁平脸死死盯着那满脸无所谓的人,从紧咬着的牙关里蹦出最后一个字眼:“一!祁无恙,复活之术只能使用一次,你可想好了。”
少年闻言偏了偏头,终于朝他投来一个目光:“一截树枝而已,你想杀就杀了,嚷嚷什么?”
“你说什……”
下一瞬,扁平脸猛然间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待他再看过去时,只见那处在昏迷中的少女竟不知何时成了一段朽木,而方才流出的血液也变作一堆木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
意识到被人戏耍之后,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少年,一言不发,却目露凶光。
被他放开的人趁机扑向跪倒在地,身负重伤的卓子墨,语带哭腔:“哥,哥你怎么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其实眼下除了自己,他谁也不在乎,更不关心这位兄长的死活。只是他也清楚,卓不凡迟迟不醒,倘若卓子墨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然而,刚喊出口不过几秒,他忽地感到喉间被什么东西哽住,紧接着便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祁无恙轻轻“啧”了声,冷冷道:“我方才说了安静些,你的耳朵若是不想要,我也可替你剜去。”
害怕这人真的会把自己耳朵割掉,卓子寻立时闭口不敢言了。
“你是故意让我们打破的结界,就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扁平脸再度望向高处的人,那张脸生得丑陋,此刻浸没在黑暗中,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鬼,“不可能,我的迷魂咒明明已经生效了……你的灵力本就未恢复完全,又受了这么一遭,怎么可能还阻止得了我?”
祁无恙偏过目光,欣赏小丑般打量着他,随后笑问:“蠢货,谁告诉你我已是强弩之末的?”
他的灵力的确逊于从前,但要对方他们,也还绰绰有余。
“用不着谁告诉我,你强行复活一个已死t之人,受到的反噬,我比你更清楚……”
“你比我更清楚?怎么,你也试过?”少年勾着唇,说得漫不经心:“你为什么想要灵脉,我也比你更清楚。”
扁平脸神色微微一变:“为了变得更强,强到没人敢来冒犯。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个,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的目的可和他们的不一样,”祁无恙淡淡一笑,将他恐惧的神色尽收眼底,“我原先还无法确认,不过幸好你方才自报家门了。这具身体又丑又弱,倒是和你相配。数十年前你假死夺舍其中,又对我种下诅咒时,有想过我能活到今日么?我的好师叔。”
第74章“你对他倒是了解。”……
夜已深,耳边却时不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着实扰人美梦。
半梦半醒间,徐颂禾揉了揉惺忪的眼,勉力抬起脑袋朝门外望了一眼,不满地嘟囔道:“怎么这么吵呀……”
话音未落,她忽然间察觉到不对——这大半夜的,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又隐蔽,正常人谁会跑到这来?该不会又有什么人来找麻烦了吧?
屋内一片漆黑,她转过身,见身旁空无一人,仓皇间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
“祁、祁无恙,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