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后退半步,始终与女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抬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察觉到他的抗拒,那女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你这是和娘生疏了吗?娘只是想回来再看你一眼,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没有一刻思念过我们吗?”
“你……”
祁无恙默默凝视着她,眼中明暗交替:“你过得如何?”
见他问起自己,便是相信了她是娘亲这个事实,女人开心地笑起来:“娘好得很,只是无时无刻都牵挂着你,想再看一看你……”
“可我记得,你已经死了,”少年微微一笑,说话间,夹在指尖的那枚银针已抵在了她的脖颈前,语气冷冷:“是师清羽指使你回来的,对吗?我早便说了,他意图不轨,想要夺取长老之位,你们为何不信?”
“阿烬,你怎么能这么说?”女人惊恐得连连后退,道:“他可是你师叔,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对他起了杀心?”
他眸色渐冷:“我何时说过要杀他?”
“好好好,那便不杀,”对方惺惺一笑,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阿烬,娘临走前,嘱咐你务必好生保管的东西,现在何处?快交还给娘,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他沉下脸,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杀意缓缓从指尖凝聚起来。
察觉到他的异样,那女人便立刻住了口,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又恢复了开始时那一脸疼惜的模样:“可怜我的儿,没有亲人做伴,也没人疼爱,一丝牵挂都没有,活到现在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下地狱吧,这样就能和娘永远在一起了……”
她身上散发出阵阵香气,丝丝缕缕,犹如条条蛛丝,温柔地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死,死后化成灰烬,要么被人凌辱,要么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那声音带着蛊惑,仿佛正引诱着他踏向深渊。
“快来吧,再往前一步,你就再也不用过孤零零的日子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了……”
“不,”少年微微仰首,眼中有万千星河闪动:“她会陪我,她说过的,她喜欢我,愿意和我成为家人。”
“她希望我好好活着,便是我的牵挂。”
似是没料到会等来这样的答复,那女人身形凝固了片刻,最后整张脸开始变得扭曲,声音尖锐刺耳:“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不管是你,还是你身上的灵脉,都是属于我的!我让你死,你就必须去死!”
她嘶吼的声音撕破了周遭的风雪,尖利的指甲疾向少年探去。
祁无恙侧身躲过,弹指之间,那枚银针已深深嵌进女人挥来的手腕之中,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但她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以一种常人做不到的姿势,将那只手伸向了他的心口。
她咧着嘴笑,语气温柔细腻:“来呀,好孩子,她难道好得过娘吗?”
少年从容不迫地避开涌来的黑气,闻言神色骤冷,嗤笑一声:“自然,你一见面便询问灵脉的下落,而她只会关心我的死活。”
女人稍稍一顿,紧接着又动作轻柔地将丝线缠住他的手腕,诱导着他一步步向前:“她已经死了,快下来吧,来陪着她,也陪陪娘……”
“谁要陪t你?快走开,不许碰他!”
蓦地,一张布满鲜血的符纸被拍在女人后背,未料到他们竟前后夹击,她顿时大惊失色,浑身邪气猛然一滞。
祁无恙微微一怔,满眼错愕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少女裹着一身棉袄,脸颊被憋得通红,但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飞速将手里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甩了出去。
“刚刚就看你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们祁公子长得好看,想拉着他给你陪葬?”徐颂禾见符纸的功效越来越弱,索性将它们一齐丢出去,大声道:“那你可真是痴心妄想,他才不会陪着你去死!”
漫天血符轰然炸开,紧随着的是片刻的死寂。徐颂禾搓搓空荡荡的手心,忐忑地咽了咽喉咙。
她……死了吗?
蓦然间,一只黑气缭绕的手从弥散的迷雾中探出,直取向她面门。
徐颂禾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眼前闪过一道金光,自己已经被人护在了怀里。
少年垂手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银针疾射,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女人的身体。
她嘴角缓缓淌出鲜血,精致的面容彻底溃烂扭曲,只剩一双怨毒的眼死死盯着他∶“没关系,娘不急,你迟早会下来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子单薄得像是一直风筝,随着风轻飘飘坠下了山崖。
祁无恙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凝视良久,随后缓缓松开手,垂眸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
“吓到你了么?”
徐颂禾一颗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下意识用力在胸口处按了按,防止它跳出来。
“你说呢?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就和她一起掉下去了,知不知道?”徐颂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觉得心头怨气无处发泄,便又捶了他的手臂好几下,“不是说抓兔子去了吗?那兔子是成精了?需要你去那么久……”
她方才把这附近都找遍了,不但不见他的影子,就连卓子墨几人也全都消失了,只剩一排排垂手站立、面色死灰的身影。
徐颂禾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隐隐猜得出这些大概都不是活人,而是傀儡。如果那扁平脸在此处,没准祁无恙也不慎中了幻境……
那个坏家伙肯定打不过就耍阴招骗他去死,关键时刻,她灵机一动,立马沿着悬崖边缘寻找,我没想到还真的碰见了他。
只是,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半边身子都露在悬崖山崖之外,险些没把她吓个半死。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啊!”
她眼眶微红,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悸,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比起埋怨,更多的是后怕。
她是在哭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如此真切地将他悬在心上,害怕失去他。
刹那间,欲。念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任凭怎样的烈火也无法克制。少年微微俯身,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吻了吻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