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是为妻女流的。
是为那些他从未真正看见过的人。
“我错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我以为我在为民请命。可那些‘民’,在我心里,从来只是‘命’,不是人。”
“我写折子的时候,想的是‘这事该办’,不是‘这些人该活’。”
“我查案子的时候,想的是‘证据确凿’,不是‘她疼不疼’。”
“我批卷宗的时候,想的是‘按律当斩’,不是‘他也有妻儿老小,也在等着他回家’。”
他闭上眼,任泪水肆意流淌
“我以为我爱民。其实我爱的是‘爱民’这个名。”
“我以为我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我连‘修身’都没修好,我修的,只是个架子。”
“齐家?我把家齐到哪里去了?齐到她们替我受过。”
“治国?我治的什么国?治的那些卷宗?治的那些官样文章?”
“平天下?我连一个曹褚学都平不了,拿什么平天下?”
他忽然仰起头,对着星空,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里有三十年的自以为是,有一夜的彻底崩塌,有此刻的彻底清醒。
有悔。
有愧。
有痛。
有……醒。
啸声久久回荡,在夜空中激荡,越传越远,最终消散在远方的夜色里。
李文渊缓缓低下头,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有空洞,不再有茫然,也不再只有对妻女的心疼。
那里面,有千千万万的人。
那里面,有整个天下。
他开口,一字一句,声音清朗如钟
“《礼记》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过去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一层一层的台阶。先修好自己,再管好家,再治理国,再平定天下。”
“可我错了。”
“修身,不是修一个‘我’。是修那个能看见天下人的‘我’。”
“齐家,不是把家管好。是让这个家,成为爱人的起点,不是终点。”
“治国,不是治理那些衙门、那些卷宗。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像我的妻女一样,被护着、被疼着、被爱着。”
“平天下,不是平定疆域。是让天下所有的人,都能——爱己,爱人,爱人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朗,仿佛不再是他在说话,而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他的口,在宣示着什么
“爱己者,知自己值得被爱。因被爱而知爱。”
“爱人者,知他人亦如己。因知爱己而知爱人。”
“爱人人者,知天下人皆如己。因知爱人而知天下皆可为家。”
“此三者,非阶梯,乃循环。爱己愈深,则爱人之心愈真;爱人之心愈真,则爱天下人之志愈坚;爱天下人之志愈坚,则己身愈明。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乃大爱。”
最后一字落下。
天地骤然变色!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李文渊为中心,轰然荡开!
清圣之气直冲云霄,引得天地浩然正气交感共振。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九天之上,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清光垂落而下,环绕在李文渊周身。
那清光浩瀚而温柔,像是无数人的祈愿,又像是天地本身的回应。
修性者,修心也。
以心性为本,以悟道为径,不求外力,不假外物,直指本心,证得真我。
修至极致,心即宇宙,一念生万法生,一念灭万法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