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翰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背带的边缘。
松本老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充满了重量。
她放下教案,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再像高高在上的教师,更像一个愿意倾听的长辈。
“听着,”她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不会强迫你说什么。我不会像某些老师那样,要求你提供证据、证人、书面报告——那些程序有时候不是为了保护受害者,而是为了保护系统本身。”
她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睛直视着罗翰
“但如果你需要谈话,如果你需要一个成年人真正倾听,而不是敷衍了事地走流程,我的办公室门总是开的。明白吗?”
罗翰感到喉咙紧。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还有,”松本老师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女儿在学生会,她比你高一年级,叫艾丽莎。如果你遇到学生层面的问题——那些老师不便直接介入的问题——有时候学生会比教师更有效。当然,这是私下建议。”
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递给罗翰
“这是我的邮箱。不需要预约,直接邮件就可以。”
罗翰接过便签纸。纸张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以及淡淡的墨水味。
他低头看着那串工整的字迹,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自从认识卡特医生以后,不,应该是自从那个难以启齿的疾病“作”以后,一切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短短一个月,他有了第一个主动表示关心的成年人,现在又有了第二个——就像卡特医生说的,只要出现在对的人面前。
“谢谢您,老师。”罗翰的声音真诚。
松本老师点点头,重新开始整理教案,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生。
“快去吃午餐吧,夏尔玛先生。下午还有课吧?”
罗翰转身离开教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本老师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的校园。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在她深灰色的西装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的站姿挺拔,肩膀放松,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
如古典油画的画面,莫名地让罗翰感到安心。
这些年长的熟女,每人个都拥有让人神往的内心世界呢……
第七次治疗。
罗翰向卡特医生复述了对话。
那天,卡特医生选择的丝袜是浓郁的深紫色,上面带有极其细微的、需要近距离才能看清的菱形暗纹,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她一边听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副崭新乳胶手套的包装,动作比平时更加迟缓,仿佛在细细品味他话中的每一个细节。
“松本雅子,”她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库里搜索什么。
她撕开包装,取出乳胶手套,但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将手套放在掌心,轻轻揉捏着。
“她女儿是……艾丽莎·松本。学生会会长。去年南湾高中‘年度学生’得主。”
“好像是这个名字。”罗翰回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戴上手套的动作,乳胶绷紧时出的轻微“啪嗒”声,在此刻安静的诊室里异常清晰。
“我没太关注学生会的事。妈妈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卡特医生将手套边缘仔细抚平,直到完全贴合手腕。
“你应该关注。”她说,声音里有一丝罗翰不理解的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竞争?不,不可能。
“艾丽莎·松本是个有趣的人物。她从日本一所顶尖私立贵族学校转学过来,父亲松本健太郎是日本驻英大使馆的高级外交官。”
“她在南湾高中是个特殊存在——成绩优秀,体育顶尖,领导力强。最重要的是,她有背景。连马克斯·泰勒那种人也会忌惮她,因为她父亲的影响力能直达校董会。”
罗翰感到惊讶。
一个父母都是日本人的纯血日本人,起了“艾丽莎”这样的英文名,这说明那个外交官父亲西化程度非常高——与母亲诗瓦妮那种坚守传统、甚至近乎固执的印度教价值观完全相反。
但更让他好奇的是卡特医生的信息源。
“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忍不住问,“难道你的助理……额外的工作还包括去高中卧底,或者干脆重新入学了?”他自然的开出了玩笑,这在以前不敢想象。
卡特医生顿了顿。
她正在戴第二只手套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