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轻声回答,沉默少许才继续:“但它却也是融入我神魂的一部分,维持我生存的原因之一,无法分割。每每想起当年的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会时常无法直面自己,无法尽情享受它带给我的强大。”
秦殊把他拉进怀里,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这又不是你的错,说来说去还是我干的好事。现在看见我活蹦乱跳的,终于可以享受了?”
“嗯,有些时候会钻牛角尖,但别人一点就可以点通。让我能活到现在,让我平平安安等到你的,也是它,”裴昭戳了戳他故意绷紧的胸肌,微微勾唇,“龙不一定能活过乱世,满则有损。若失去了这份与虚无共鸣的能力,也许我如今也被困在深渊里……只能等你回想起我是谁,等你把我捞出去。”
“那还是这样更好。如果事情按你说的这样展,万一你在虚无里变成敖闰那样,我绝对会哭给你看,”秦殊一顿,“点通你的不会是徐老师吧?”
裴昭闻言抬眸,凑近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唇覆在秦殊唇角,被染上一抹难得的温热。
“是因为你对我很好,”裴昭低低强调,“当然,有他一份功劳。”
“那咱们开年请他来吃饭?把那小胖姑娘也叫上。”
“他会吓死的,不如不叫。单独给他送点礼物就好。”
“对哦,徐老师胆子真的太小了。还是昭昭你贴心,善解人意,”秦殊不由再次感慨,“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你性格这么好呢?特别善良。”
说实话,这话连裴昭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自己什么德行一清二楚,也觉得秦殊对他的某些滤镜太厚了……但如果他主动反驳,好像只会让秦殊对他的滤镜变得更厚,简直是无解之谜。
于是今夜,在大家都把话聊开的场合下,裴昭开始尝试用行动打破滤镜。
比如,故意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让那抹足以蚀光的黏腻黑暗从脚下涌动而出,将月色与焰火的余晖也尽数吞没。
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在暗色下缓慢流淌,好似精神分裂后侵蚀颅脑的幻觉。气息诡谲的龙气弥散开来,化作扭曲畸变的斑斓锦鲤,在骤然变冷的山林里静静游荡,时隐时现。
暗金鳞光拂过裴昭苍白的脸,几只滑腻空洞的鱼目在光影下撕开那薄薄的一层面皮,数个复眼在他瞳哞中拥挤着浮动涌现,又被漫来的黏腻暗色重新吞没。
秦殊:“对味了!好帅啊!”
裴昭:……
他没吭声,微微垂眸,同时杀死洞穴里的所有年兽,并同时将它们开膛破腹,把这片野草丰茂的无人山头,悄无声息染成了血色翻涌的险恶之地。
秦殊:“明年这里的土壤肯定肥沃到爆炸,杂草能长到我胸口,你信吗?”
裴昭:……
他放弃了。
对秦殊根本没用。
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旦看到他,似乎瞬间就变成了全自动义眼。
而与此同时,不用自己费力就解决了年兽,秦殊心头可美了。他觉得裴昭就是有点洁癖而已,不想让他身上沾染更多血淋淋的腥气,于是用最直接的暴力解决问题,特别贴心。
“走走走,下去看看。”
他饶有兴致地搂着裴昭,直接瞄准洞穴底部,一跃而下,丝毫不担心会有残留的凶兽藏在暗处。像裴昭这么靠谱的人,杀什么都比他快,斩草除根也是必备操作。
不过,当秦殊落在阴冷洞穴底部,感受着裴昭散的力量被逐渐收回,渗入泥土和岩缝的血腥味再次上涌于空气中……秦殊心里又没这么美了。
因为他鼻子也挺灵的,一闻就能闻出物种区别。年兽的血腥味都残留在山崖顶部,而山洞里浓郁至极的血气,居然全都来自人类。
新鲜的人类,没死多久……更准确地说,应该全都是今天早上死的。有一大部分已经初步干涸,只剩那些渗入土里的尚且还一丝湿润。
年兽是在过年时出去吃人的,就没听说过有把人抓回家里再吃的说法。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说明……是人类自己走进了它们的巢穴。
“找找线索,先确定他们的身份,”裴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左边,有个被撕成两半的包,但很破旧。”
“我看看,护照还在,内页都腐蚀了,这颜色……应该是外国人。”
秦殊翻动着破包里的东西,片刻后,又找到了一张纯英文的证件,被紧密封在证件夹里,泛黄的证件上还有信息留存。